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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冰箱遭袭,制裁伊朗就能修好?伊方反击:别借指控掩盖失职

法国的冰箱出了事,伊朗就得负责?

伊朗不干了。

11月15日,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再次驳斥法国的网络攻击指控。他说,欧洲国家似乎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提出指控时,完全不觉得有必要提供证据或正当理由。

他还把话挑得更明白:法国是在转移人们对其自身失职的注意。

什么意思?

在伊朗看来,法国自己没看好自家的冰箱,现在却要找伊朗算账,哪有这样的道理。

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

这一问,确实扎心。

因为法国现在要算的,已经不是一批冷冻食品的账。巴黎认定,这是一场针对法国的破坏活动,要惩罚有关伊朗人员和实体,还要拉上欧洲伙伴一起行动。

法国要把事情往国家安全上推,伊朗要把事情拉回法国的管理责任。双方争夺的,正是接下来该按谁的说法办。

先看事情的来龙去脉。

10月11日至12日夜间,法国数百家超市的联网制冷系统遭到网络攻击,原本应该制冷的设备,温度却异常升高,大量食品损毁。

10月13日,法国巴黎一家Intermarche超市外堆放着变质商品,此前一天,网络攻击导致多家门店发生食品损失

一个月后,法国正式将矛头指向伊朗。法方认定,攻击由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有关的网络人员实施。伊朗外交部11月10日坚决否认,到了15日,巴加埃又作出了这番反击。

事情很严重。但有意思的是,法国最重的几句话,都指向了冰箱之外。

法方将此次事件称为在法国领土上首次纯粹以破坏为目的的大规模网络攻击,宣布推动新的欧洲制裁,还保留采取其他公开或非公开回应措施的权利。

法国外长巴罗

请注意:非公开回应。

这就意味着,法国已经给自己留下了采取秘密行动的空间。

巴黎的意思很清楚:这笔账不会只停在抗议上,你们还要付出代价。

德黑兰的回答也很干脆:我连这笔账都不认。

所以,别把伊朗这次的回应,只看成例行公事地说一句“不是我干的”。法国已经把惩罚的架子搭起来了,伊朗现在反击的,就是这个架子的地基。

你要制裁我,先证明你有理由;你要采取进一步行动,不能先给我安一个身份,再让我承受后果。

这才是双方真正较劲的地方。

我看了法国的声明,一个细节很值得注意。

法国没有孤立地谈这次冰箱事件,而是把过去针对《查理周刊》、巴黎奥运会相关系统的网络活动也摆了出来,并提到欧盟今年3月已经对一家伊朗实体采取过制裁。

2024年7月26日,巴黎奥运会开幕式上,代表团船只沿塞纳河巡游

为什么还要翻这些旧账?

因为孤立的一次攻击,首先要回答是谁做的;把几次活动放在一起,法国要说明的就变成了:这是一种持续存在的威胁,先前的惩罚还不够。

这样一来,新的制裁就被放进了原有政策的延长线上。

这一步,相当关键。巴黎要争取的,是让欧洲伙伴接受继续加码,而不是每次都从头讨论是否应该惩罚伊朗。

按照法国这套叙述,过去已经发生过,现在又发生了,而且从信息系统延伸到了食品供应,欧洲就更有理由采取共同措施。

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的欧盟委员会总部贝雷蒙大楼

伊朗当然不能顺着这个逻辑往下走。

一旦接受自己已经被认定为反复实施破坏的一方,接下来的讨论就只剩下制裁多少、回应多重。至于伊朗的否认,则很容易被当成早已预料到的外交说辞。

所以,巴加埃把矛头指向欧洲国家提出指控的方式。按我的理解,这就是要把已经被法国往后翻的那一页,硬拉回来:别急着谈怎么惩罚,先把凭什么惩罚讲明白。

这不是一句口头上的不服气,而是在拒绝法国设定的讨论顺序。

对法国来说,这次又确实有一个借力的条件。

冷藏系统出问题的,并不只有法国。

欧洲网络安全局11月4日发布的联合声明提到,多个成员国的商业制冷设备受到网络安全事件影响,11月1日至2日又出现了一波。欧洲有关机构要求加强信息共享、协调应对,并提醒企业立即采取防护措施。

欧盟关于制冷系统网络事件的联合声明配图【图源:ENISA】

法国推动欧洲一起回应,恰好踩在了这个共同焦虑上。

毕竟,别国超市的冷柜也在出问题。食品要下架,商家要承担损失,政府要回答公众的追问。这时候,巴黎再说大家面对共同威胁,就比单纯请求外交声援更有分量。

但我注意到,那份欧洲联合声明,没有点名伊朗。

这个细节很重要。欧洲已经在共同应对设备安全问题,法国则在推动共同惩罚它认定的责任方。巴黎正在做的,就是把前一件事的紧迫感,转化为后一件事的行动支持。

巴加埃这个时候再次开口,针对的正是这一步。

法国希望欧洲伙伴沿着共同受害的感受,接受共同反制;伊朗则要在两者之间插进一个问题:你们是否已经核实,责任就是伊朗的?

这场争执的分量,就在这里。法国正在扩大回应的参与者,伊朗正在阻止法国的结论成为大家默认的出发点。

所以,伊朗这次没有顺着法国的话,讨论什么叫适度回应,而是直接要求法国停止指控。真进入了讨价还价,讨论该罚多少,本身就已经落进法国安排好的议程。

当然,巴黎不是空着手来的。法国网络安全机构已经公布调查报告,列出了有关攻击基础设施、工具和其他技术线索,司法机关也在推进调查。

数据中心里的服务器机柜

这些材料,就是法国说服欧洲伙伴的本钱。伊朗称指控毫无依据,否定的也正是这些材料所支撑的归责结论。

但现在的局面是,政治行动已经启动,责任争议仍然存在。法国已经宣布要推动制裁,伊朗则宣布将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国家安全。调查之外,双方都在为下一步行动留话。

最需要警惕的,也恰恰是这一点。

法国既然公开把事情定性为严重的国家安全事件,就给自己加上了一项政治任务:必须证明法国的警告有分量。

只召见一次大使,显然很难兑现这样的措辞。推动欧洲制裁、保留秘密回应,都是要让对方相信,破坏法国会遭到惩罚。

可对伊朗而言,接受惩罚就意味着吃下自己坚决否认的指控。于是,法国越强调必须回应,伊朗越需要强调不会任人处置。

强硬的话,正在变成双方约束自己的话。

巴黎要让别人相信自己不会白白受损,德黑兰要让别人相信自己不会白白受罚。双方都在维护威慑,而留给核查和交涉的空间,正被这些公开承诺挤压。

这也是为什么,不能把“非公开回应”理解为事情会悄悄过去。法国保留了秘密行动的余地,也让伊朗多了一层猜疑。以后再出现事故,双方之间已经摆着一份尚未了结的旧账。

冰箱里的损失还在计算,冰箱外的报复预期,已经先建立起来了。

超市员工清理货架上的生鲜商品

还有,伊朗为什么要紧紧抓住法国管理失职这一点?

这句话确实有讽刺意味,但真正厉害的地方,是它把法国政府必须回答的问题重新摆上了桌。

法国可以说自己面对外部破坏,但商店老板依然要问:为什么这些设备能同时被远程操控?已经遭过一轮攻击,欧洲其他地方为什么又接连出事?外交部宣布反制之后,超市里的设备究竟安全了没有?

冷链库房门口的温区监控终端

这些问题,都不是增加一份制裁名单就能解决的。

这里还有一个很现实的时间差。欧洲已经开始实施《网络韧性法》的部分报告义务,但主要产品网络安全要求,要到2027年12月才全面适用。

制度在往前走,眼前的设备却等不了一年多。欧洲现在最紧迫的,是把正在运行的设备保护起来,而不只是等下一阶段规则落地。

欧盟《网络韧性法》相关配图

伊朗抓住的,就是外交强硬与实际防护之间的这道缝。法国要把国家安全能力表现为让对手付出代价,伊朗偏要让人们追问:那你先让商店里的冷柜正常工作了吗?

这对法国而言,比一句普通的抗议更难听。它把政府想展示的强大,重新拉回到公众已经看见的脆弱。

最后,怎么看?

我总觉得,这次交锋最值得警惕的,是一种越来越熟悉的冲动:遇到安全问题,先把外交声势做足,仿佛惩罚宣布得越响,漏洞就补得越牢。

但网络世界偏偏不吃这一套。

制裁名单不能代替安全补丁,外交警告也不能替冷柜把门。法国已经把反制说得很重,接下来真正能让法国人安心的,仍然是下一次走进超市时,那些设备能正常运转。

法国一家超市的冷冻食品区

对我们中国人来说,维护网络安全,归根到底是要保护普通人的生活。查清责任、堵住漏洞、阻止破坏,哪一项都需要实实在在的工作。把技术调查变成政治站队,把共同防护变成阵营动员,只会让各国更难交换真正有用的信息。

法国想让伊朗为冰箱负责,伊朗偏要法国先为自己的冰箱负责。

两句话顶在了一起,一场设备安全危机,就这样被推成了国家之间谁也不肯退让的较量。

唉,食品已经坏了,政治家的火气却越来越旺。

法国的冰箱,真是想凉快一下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