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德国为了统一,签字放弃了奥得河—尼斯河以东的大片土地,还专门修改了《基本法》,把“统一已经完成”写进宪法序言。东普鲁士、西里西亚、波美拉尼亚,从此不再属于德国。
2026年10月3日,不来梅州举办德国第36次统一日庆典,口号是“多种力量,一个国家”,主办方预计来客超过40万人次。庆典上很少有人提起,36年前统一那一刻德国付出了什么。
柯尼斯堡、布雷斯劳、斯德丁,以前都印在德国课本里,现在分别叫加里宁格勒、弗罗茨瓦夫、什切青。
19万平方千米这个数字来自1914年德意志帝国约54万平方千米的版图与今天德国约35.7万平方千米之差,其中还包括一战后就已割让的阿尔萨斯—洛林、波森等地。
1990年真正签字确认放弃的,是奥得河—尼斯河以东约11.4万平方千米的土地,约占1937年边界内德意志国面积的四分之一。
这段历史要从二战说起。德国虽然起步晚,但军事传统深厚,先后挑起两次世界大战,结果两次被肢解。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德国作为战败国被英、法、美、苏分区占领,柏林也被一分为二,东柏林由苏联占领,西柏林由英、法、美占领。
1945年的波茨坦会议约定,奥得—尼斯线以东地区不算苏联占领区,而是交给其他国家“管理”。用的词不是“割让”,最终归属要等将来的和约再定。这个措辞给后来几十年的争议留了口子。
同盟国原本计划把德国分成四块,由四国成立管理委员会共同治理。但1947年冷战爆发,东西方阵营关系开始恶化,四国共同治理德国已经不可能。
1948年6月,为了控制整个柏林,苏联实施了柏林封锁计划,封锁柏林与外界的全部交通道路,同时切断物资供应,以此逼迫英美同意由苏联控制柏林。
出乎苏联意料的是,英美发动了史上规模空前的柏林大空运,整个行动共飞行约28万架次,投放物资230余万吨。斯大林见封锁无效,于1949年5月下令解除封锁。
柏林危机直接导致德国一分为二。英、法、美占领的三个区合并成立了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也就是西德;苏联占领区成立了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也就是东德。两德分别加入两大阵营,实行完全不同的政治和经济体制。整个冷战时期,两德的外交都要听从各自阵营的主导国家。
1950年,东德与波兰签订《格尔利茨条约》,承认奥得—尼斯线是两国边界。西德宣布该条约“无效”,理由是东部领土的归属应当留给将来的和约决定。
西德这样坚持,背后是一千多万被驱逐的德意志人。他们组成了同乡会,也是一股选票力量。1970年勃兰特在华沙下跪,同年西德与波兰签约,事实上接受了现有边界,但仍保留一句:最终结论要等德国统一后,由全德国来做。
进入80年代后,美国联合产油大国压低油价,苏联经济陷入崩溃。1985年戈尔巴乔夫上台,他在外交上主动向美国示好,放弃军备竞赛;对内宣布苏联不再指导东欧各国的政治工作,各国可以自行其是。
第一个行动的是波兰,宣布修宪,脱离华沙条约组织,更换了国号和国徽。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等国也纷纷效仿。
1989年5月,匈牙利拆除了与奥地利边境上的防御工事。到了9月,匈牙利政府宣布开放边界,东德百姓开始举家进入奥地利,再偷渡到西德。
东德政府用各种强硬手段阻止百姓外逃,连戈尔巴乔夫都亲自前来,劝东德领导人不要再硬撑。昂纳克对苏联彻底失望,一个星期后递交辞呈下台,新政府废除了旅游禁令。
旅游禁令废除当晚,东西德百姓跑到柏林墙边联欢,几万人爬上墙头喝酒跳舞,柏林墙形同虚设。数以百万计的东德百姓去西德一日游,大部分人逛完就回家上班了,但仍有近万人留在西德。接下来几个月,平均每天有2000多人一去不返。
照这个速度,一年下来东德就要流失上百万人口。西德也多出几十万张要养活的嘴,财政吃不消。在这个背景下,西德率先提出了统一计划。
1989年11月28日,科尔总理抛出统一“十点计划”,却没有一条讲到东部边界,华沙方面马上警觉起来。
英、法、美对德国统一的表态非常模糊,只说时机不成熟。实际上,它们并不愿意看到一个统一的德国,尤其是法国,一个强大的德国始终是法国人的噩梦。
英、法、美干脆把问题推给苏联,认为苏联绝不会让德国统一。没想到戈尔巴乔夫当时在国内处境狼狈,还指望德国能帮苏联经济一把,于是明确表态愿意接受一个统一的德国。
法国总统密特朗接过波兰的要求,坚持统一前必须用国际条约保证奥得—尼斯边界;科尔顾及投基民盟票的被驱逐者,想尽量往后拖。最终,四个战胜国把彻底承认这条边界定为同意德国统一的前提条件。
既然苏联已经放行,英、法、美也不好再阻拦。1990年9月12日,美、英、法、苏一致宣布支持德国统一,苏联甚至表示不反对统一后的德国留在北约。德国就这样没有经过流血冲突实现了统一。
当天在莫斯科签署的“2+4条约”第一条写明,现有边界是最终边界,统一后的德国不提出任何领土要求。条约还规定,东德地区不能部署核武器和外国军队。驻东德的三十多万苏军到1994年8月才全部撤完。
“写进宪法”指的是《基本法》原来的第23条。这一条规定“德国其他部分”加入后就适用基本法,东德1990年10月3日就是按这一条加入联邦德国的,但“其他部分”也可能被理解为包括东部领土。
《统一条约》因此删掉了第23条,并改写序言,写明德国人已经通过自由自决实现了统一。这样一来,德国就向邻国保证了不会再向东扩展。
1990年11月14日,德国和波兰的外长在华沙签署边界条约,声明这条边界“现在和将来都不可侵犯”。第二年两国又签了睦邻友好条约,1992年1月16日生效。
德国统一原本有几种方案可选,最终采用西德合并东德的方式,因为合并前东德经济几乎已经崩溃。进入上世纪80年代后,东德国企和事业单位普遍严重亏损,政府背上了3000多亿马克的巨额债务。1989年,西德GDP总量仅次于美国和日本,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
科尔当时的账不难算:一边是一千六百万东德同胞和一个完整的国家,一边是已经被别国治理了45年的土地。
统一过于顺利,很多问题被突如其来的喜悦掩盖了。统一后,西德承担起东德的基础建设、政府债务和全民福利,只能提高税收,每年向东德转移支付的资金相当于GDP的3%到4%,十年里为统一付出的经济代价约为2万亿美元。
东部企业大面积倒闭,失业人口最多时接近400万,年轻人和高端人才大量流向西部。
1991年,德国东部人均GDP只有西部的32%,2019年增长到69%。德国五百强企业中有93%在西部,东部只有35家。在巨大的经济落差下,右翼民粹政党AfD在2019年的州议会选举中打出“东部站起来”的口号,在东部获得了超过20%的选票。
2026年9月1日,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在格但斯克纪念二战爆发87周年时,再次要求德国支付二战赔偿。波兰前法律与公正党政府曾要求约1.3万亿欧元,德国则认为这个问题在法律上早已解决,依据之一是波兰1953年已放弃进一步索赔的权利。
纳夫罗茨基还提起1991年的睦邻条约,要求落到实处。这条边界本身已经没人质疑,但围绕它的历史账还没有完全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