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这出戏，我看了好几天，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

一个入党几十年的老资格，跑到别的党候选人台上喊冻蒜，回头被自家考纪会不点名地敲了一句“应知进退”，他不但没缩回去，反而把话筒对准了党主席郑丽文，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要开除就快点，别磨蹭，我等着呢。

这话搁在任何一个有纪律的组织里，都够炸锅的。可放在今天的国民党身上，炸完了之后，大家发现锅底本来就是漏的。

我觉得这件事最刺眼的地方，不在于赵少康去给邱臣远站台本身，而在于他把“被开除”这件事的价码，当众报成了零。

一个党员告诉全党，最高处分对我没有成本，那你这个党的纪律，还剩下什么？郑丽文坐在主席位子上，手里握着考纪会这张牌，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打重了得罪战斗蓝，打轻了等于自己把红线擦掉。这道题，比竹北那一局的蓝白破局，难看得多。

“应知进退”四个字，本来是给台阶，赵少康把它当成了战书

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清楚。赵少康在11月6日的节目上公开预告，11月8日要去竹北给民众党的邱臣远站台。旁边主持人尹乃菁提醒他，这会踩到党纪红线，他连眼皮都没抬，原话就是“开除就开除，我才不在乎”。

到了11月8日晚上，他真的去了，上台唱歌、喊冻蒜，还批国民党“吃乾抹净”，说国民党当时民调高的时候不把民众党看在眼里，现在选情危险了才紧张，心态不对。这话说得有没有道理，后面再讲。先看考纪会主委张雅屏的反应。

张雅屏的回应，我反复读了几遍，话说得相当有讲究。

他没有拍桌子说要开除，也没有装看不见，而是把道理摊开：媒体人有采访自由，政治人物也可以跨党交流，这些都没问题；但你身上挂着国民党员的身份，在选举最吃紧的时候跑去给别党候选人站台，同党候选人的感受要不要顾？选情要不要顾？

做了选择，被质疑了，就得说明理由、承担后果；如果真的不想履行党员义务了，那就自己“知所进退”，不一定非要等党纪动手。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没人拿刀架你脖子上，你自己看着办，别逼组织动手，动手了大家都不好看。

据我了解，张雅屏这番话在党内被普遍读成一种“委婉的警告”，已经是给赵少康留了台阶。一个资深党员，听到“应知进退”四个字，正常的反应要么是解释两句，要么是低调一阵，把火先压下去。

赵少康偏不。他第二天下午就直接对着媒体把矛头对准了郑丽文，说几个月前国民党形势一片大好，蒋万安、李四川都大胜对手，现在联合报民调李四川输三个百分点，情况变了，所以“你当时的决策是错的”。

紧接着他抛出了那段最狠的话：如果党中央觉得我促成蓝白合是错的，那只要讲一句话，我立刻“知所进退、自我了断”，立刻退出国民党，还对蒋万安、李四川、柯志恩、徐欣莹的选情都有帮助，最后补了一句“祝福国民党千秋万世一统江湖”。

这话表面上是在“请示”，骨子里是把球踢回给郑丽文，而且踢得极重。你让我知所进退？好，我进给你看。你开除我，我就走；你不开除我，就别拿这四个字来敲打我。

他把“退党”从一种被动的处分，变成了一种主动的表演，把自己摆到了一个“我为了大局可以牺牲党籍”的位置上。这一手，坦率地说，政治算计相当老辣，但也相当不留余地。

竹北那局棋，赵少康的“大局”和郑丽文的“规矩”撞了个满怀

要理解赵少康为什么敢把话说这么绝，得看看竹北到底是个什么局面。竹北不是普通的乡镇，它是全台人均收入最高的县辖市，也是柯文哲的故乡，白营在这里的得票基础不弱。

蓝白两党今年三月签的合作协议，整合机制只写到县市长层级，竹北是县辖市，不在协议覆盖的范围里，只有口头上的默契，没有正式的仲裁机制。

黄国昌的说法是，两党本来谈好县长归国民党、竹北市长由民众党征召，但后来郑丽文告诉他，地方派系不肯让，国民党方面的吴旭智在初选胜出，八月就破局了。

破局之后，竹北的选票上同时印着吴旭智和邱臣远两个人的名字，蓝白合在这个地方已经是过去式。国民党新竹县党部主委杨文科发了公开信，白纸黑字：有国民党提名人的选区，党员不准去给别的党的人助选。民众党那边也同样划了线，谁去帮国民党的人站台，最重开除党籍。

就在赵少康喊出“开除就开除”的前几天，国民党新竹县党部刚处理了三个人，其中一位有四十三年党龄，照样被建议撤党籍，理由都是踩了辅选红线。这说明郑丽文领导下的党中央，至少在竹北这个点上，是想把规矩立起来的。

一个主席如果连自己刚划的红线都守不住，以后在党内还怎么开口？

赵少康的论述完全是另一套逻辑。他说竹北不是国民党执政的地方，现任市长是民进党的，为了守一个不一定守得住的竹北，把全台其他地方蓝白合作的大局搅黄了，是因小失大。

他还拿出民调说，邱臣远在竹北本来就是第三，吴旭智和民进党对手的差距在误差范围内，非绿票再分一刀，得利的只会是绿营。从选举算术的角度看，他的话不是完全没有依据。

但问题在于，他的这套“大局”，绕开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吴旭智已经登记了，文宣印了，团队在跑了，支持者在拜票了。你一个国民党的头面人物，跑到台上说“就算开除党籍我也要来”，你让吴旭智团队的人怎么想？你让新竹县党部刚处理完的那三个人怎么想？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蒋万安在被问到这件事的时候，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现在是团结的时刻，应该牵起更多双手”，对考纪会的点名和赵少康的喊话，一个字的正面评论都没有。

蒋万安不傻。他如果站赵少康，等于打脸郑丽文和考纪会；他如果站考纪会，战斗蓝的基本盘会不高兴。所以他选择绕开。但赵少康偏偏不绕，他把所有人都拽进了一个非此即彼的局里。

真正的问题，不是赵少康走不走，是国民党还开不开得掉他

我一直在想，郑丽文为什么不出手。按理说，一个党员公开说“开除就开除，我不在乎”，还公开向党主席喊话“你讲一句话我就退党”，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不同意见了，这是在当众测试党纪的底线。

考纪会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公开叫板都不处理，以后任何一个有分量的人踩线，都可以拿赵少康当先例：你看，他都没事。

但据我了解，郑丽文不动，有她不得不算的账。赵少康不是一般的党员。他不靠党吃饭，手里握的是广播和电视的时段，身后还挂着“战斗蓝”的召集人身份，在蓝营基层有一批听他说话的人。考纪会的处分从申诫、停止党权到开除党籍，对他这种人来说，最重的那一档反而最轻。

真把他开除了，他连“违纪党员”这个身份都不用背了，党对他最后那一点名义上的约束力，当场归零。他照样上节目，照样有话筒，而且从此以后可以更无所顾忌地批评党中央，因为“我已经不是党员了，你管不着我”。

更棘手的是时机。现在是选举冲刺的节骨眼上，国民党中央最需要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各地候选人的选情上，而不是开一场处理自己人的记者会。

蒋万安在喊团结，戴锡钦说尊重中央党部的立场，地方党部也在尽量把事情往“中央处理”的方向推。郑丽文如果在这个当口对赵少康动手，新闻焦点立刻从“国民党怎么赢选举”变成“国民党怎么内斗”，得利的是谁，不用我多说。

所以我认为，赵少康之所以敢把话说得那么满，恰恰是因为他算准了郑丽文在这个时间点上，很难真的对他怎么样。他把“退党”摆在桌面上，不是因为他真的想走，而是因为他知道，让他走这件事，对郑丽文来说比他留下来更难受。

一个喊着“你开除我啊”的人，往往是最确定自己不会被开除的那个人。这话听起来讽刺，但放在这场风波里，是我看到的最接近现实的一层。

赵少康在节目里说过一句话，他说自己“做事只问是非黑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句话本身没什么毛病，任何人都有权按照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去行动。

但一个政党的党员，在公开为别党候选人站台之前，至少应该想清楚一件事：你享受了这个党的名义和资源这么多年，轮到党需要你顾及一下自家候选人的感受时，你选择的方式是把党纪的底价当众喊成零，然后回头问主席“你要不要我走”。

这到底是“只问是非”，还是“只问我自己的是非”，读者心里都有一杆秤。

郑丽文最后会怎么处理，我猜大概率是不了了之。不是因为她认同赵少康的做法，而是因为在选举面前，一个主席有时候不得不咽下一些本来不该咽的东西。但这口气咽下去之后，国民党的那条辅选红线，在很多人眼里，恐怕已经跟画在沙子上差不多了。

赵少康走不走，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经过这一回，还有多少人会把考纪会那四个字当真。

信息来源：

中评网：赵少康、秦慧珠有无违纪？国民党考纪会回应

香港新闻网：赵少康为白营邱臣远站台 蓝营内部看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