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0日,LPR报价出炉,没有变化。1年期LPR为3.00%,5年期以上LPR为3.50%,自2025年5月两个期限LPR均下调10个基点以来,LPR已连续17个月未作调整。
日本那边正好反过来。日本央行2026年6月将政策利率由0.75%上调至1.0%,9月又从1.0%左右上调至1.25%左右。
10月30日的会议决定维持1.25%,该利率仍为1995年以来最高水平。中国稳着,日本在收紧。
两条曲线放在一起,有个问题躲不开:背着房贷的这代人,会不会像日本当年那样硬扛30年?日本的答案要回到三十多年前去找。
1989年5月到1990年8月,日本银行五次上调官方贴现率,从2.5%一路提到6.0%。刹车踩得太猛,到1990年秋,股市已经跌去近一半,“土地不败”的说法就此不灵了。
吃亏最重的,是在泡沫顶点前后成家买房的年轻人。1990年房价开始松动,很多人以为只是回调,结果在高位接了盘,背上三十年按揭。
接下来企业裁员、派遣用工增多,收入缩水,房价又一路阴跌,断供也甩不掉债务。房贷压着,失业又来了,这代人一困就是很多年。
中国没有走这条路。2024年10月起,存量房贷利率批量下调,平均降幅约0.5个百分点,很多家庭的月供马上轻了一些。
后来LPR又降了一次,各地也陆续放宽限购、调整公积金政策。利率稳在低位,居民就有时间慢慢消化上一轮购房高峰留下的杠杆。
“硬扛30年”听着不舒服,其实说的是常识:一笔房贷动辄二三十年,一代家庭降杠杆,本来就要以十年来算。等这一轮月供平稳还完,大家才敢花钱,经济的起色也才扎实。
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监管总局9月29日联合发文,自2026年10月1日起实施居民购房贷款贴息政策,这是中央财政首次对商业性个人住房贷款贴息:用新发放商贷买首套房,面积不超过120平方米、总价不超过150万元,最高100万元贷款可获年化1个百分点贴息,最长5年。
另据国家统计局,9月一线城市新建商品住宅价格环比上涨0.1%,一二三线城市同比降幅均收窄。
利率表看完,再看看具体的人怎么算这笔账。东京财团政策研究所主席研究员柯隆的观察,可以拿来对照。
他生在南京,24岁去名古屋留学,读了6年经济学,还学会了一口名古屋方言,此后在日本生活了三十多年。毕业后,他进入如今已不存在的日本长期信用银行旗下研究所,干了约5年,正赶上泡沫破裂后的那场震荡。
随后他在富士通总研工作了20年,才转到东京财团。亲眼看过日本楼市的大起大落,他分析中国经济,也习惯先从房子入手。什么叫泡沫?
词典说是“价格远高于合理水平”,普通人听了还是不太明白。房地产经济学有一把更实用的尺子:拿房价和上班族的年收入比。
一般认为6倍以内比较合适。年收入1000万日元的人,买6000万日元以上的公寓,就有风险了。
日本泡沫破裂前,东京都市圈的这个比值远远超过了这条线,已经挽回不了;中国一线城市的房价收入比,也曾长期处在高位。房价是怎么涨上去的,柯隆分了几个方面来讲。
先说土地。中国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不能像日本那样私下买卖。改革后,使用权和所有权分开,住宅用地出让年限最高70年。
这70年不是从买房那天算起,而是从开发商拿地时算起,买二手房的人剩下的年限还要更短。不过民法典已经明确,住宅建设用地使用权期限届满的,自动续期,这个顾虑有了法律保障。
再说租房。不少人觉得,连交十年房租最后什么也落不下,太亏。
房东和租客之间也缺少长期信任,一个怕房子被乱用,一个怕哪天被赶走,很多人干脆不租。于是年轻人更愿意买房,“婚前要有房”也渐渐成了谈婚论嫁的前提。
房价超出年轻人的负担能力,独生子女家庭的父母就拿出一部分甚至全部养老积蓄,帮孩子凑首付。真正把房价吹大的,是自住以外的需求。
柯隆打了个比方:买菜买多少都不会有泡沫,因为买回去是要吃掉的。房子也一样,只用来住,泡沫起不来;一旦掺进投资,资金涌进来,投机也跟着来,泡沫很快就胀大了。
钱往楼市里流,和储蓄习惯也有关系。中日两国百姓都爱存钱,但想法不一样。
日本人利率接近零也照样存,柯隆在日本的存款一年利息才几百日元,连一碗拉面都买不起,日语管这叫“麻雀的眼泪”。中国人更看重回报,不少人先去炒股,亏了几次以后转向了楼市。
持有成本也有影响。柯隆在日本买了房,每年初夏前都会收到房产税缴税单。
而在中国,除了上海、重庆的试点,个人住房长期没有普遍征收房产税,多套房的持有成本不高,投资和投机需求更容易进来。看房价数据时,他提醒别被平均数误导。
把北京和西藏放在一起平均,或者把打零工的收入和大谷翔平的收入放在一起平均,得出的数都可能失真。各地楼市差别很大,看数据要分城市、分层级。
房子一度不好卖,原因也不止一个。此前涨得太快,相对收入已经很难买得起;疫情以后,不少中小企业经营困难,年轻人找工作的压力变大,官方公布的青年失业率一度在13%左右。
收入不稳定,就不敢背几十年的房贷,一些年轻人推迟了买房和结婚,有的搬回父母家。再加上“买涨不买跌”的心理,觉得明年后年还会更便宜,自然继续观望。
开发商那边,压力更明显。以恒大为例,柯隆认为,从其掌门人的言行就能看出公司经营随意、不够稳健。
截至2022年底,恒大总负债超过2.4万亿元。原本被认为经营较稳健的碧桂园,也曾借了内债和外债,在马来西亚与新加坡隔海约2公里的地方开发大型度假项目,最后没能按计划建成。
他的判断是,这类风险要有危机感,尽快处置,因为有息负债拖得越久,滚得越大。会不会重走日本“失去的30年”?
柯隆的看法是,有相似之处,但结局会不同。日本泡沫破裂后,日本长期信用银行等多家银行相继倒闭,日子很难过。
但“失去的30年”并没有失去一切:社会没有出现大的动荡,制造技术也一直保住并不断提升,汽车、机械、数码家电始终由日本企业主导。银行方面,中国和日本不一样。
中国的银行也会受到冲击,但不会倒闭,因为大型银行是国有银行,有国家做后盾。地方财政的结构也不同。
中国幅员辽阔,城市开发只能一批一批推进,土地使用权由地方政府分批出让,出让收入归地方。按原来的规定,地方政府不能自行发债,于是有了融资平台。
融资平台是公司,不是政府机关,靠银行贷款和发债筹钱,一部分投向产业开发和房地产,一部分用来修地铁、建电厂。柯隆认为,搞基础设施本身没错,但有些项目铺得太快,留下了需要消化的债务。
不少日本人相信,中国早年曾有官员专程赴日了解泡沫破灭的情况,一定会吸取教训。政策上已经有了动作。
中国人民银行2024年设立3000亿元保障性住房再贷款,支持地方国企以合理价格收购已建成但没卖出去的商品房,用作配售型或配租型保障房。按照设想,开发商手里卖不动的房子,会以较低租金租给低收入群体。
柯隆更看重另一点:要让市场恢复活力,支持最好落到购房者个人身上,而不只是给开发商。降房贷利率最直接,但每次幅度往往不大,2025年5月那次LPR也只降了10个基点。
原因在银行的赚钱方式:美国的银行主要靠投资和卖证券的佣金,日本和中国的银行主要靠存贷利差,降得太猛,银行承受不了。柯隆设想,如果一年期贷款利率直接降到2%左右,市场会有明显变化;但银行的稳健也不能丢。
给居民减负和守住金融安全,两头都要顾到。把柯隆讲的这些和日本的旧账放在一起看,结论并不复杂。
日本当年的教训,不只是房价跌了,而是急刹车让一代人一边背着房贷,一边丢了工作。中国现在走的是另一条路:利率稳在低位,存量房贷利率降了下来,财政又给首套房贷贴息,让各个家庭有时间慢慢还。
“硬扛30年”写在房贷合同里,但不一定是一代人的命运。月供一笔笔还清,大家才敢放开消费,到那时的起色才是真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