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街头的绿牌车越来越多,很多人的生计正被悄悄锁紧。中国1100万网约车司机,正在遭遇一个前所未有的至暗时刻。那些把车厢当成家庭唯一避风港的中年人,面对越来越小的生存缝隙,只能靠透支身体来苦苦支撑。他们的收入,眼下正被两条无情的线死死夹住。
下面那条线是“地板”,只要跑车还比进厂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把时间和体力填进来,直到把利润摊到不能再薄,最终薪资只能向本地最基础的普工看齐。而上面那条线则是“天花板”,无情的机器不需要吃饭休息,无人驾驶技术正彻底封死运价上涨的可能。
科技的飞跃与生存的窘境在这里迎头相撞,这早已跨越了单纯的行业周期,而是一场关乎无数家庭饭碗的生存考验。回看这起事件,网约车曾经承载了太多人的期待。每次点开打车软件,看着地图上正在赶来的小车图标,或是坐在后排听司机师傅随口聊起路况时,很多人都会产生一个疑问。
全国到底有多少人在从事网约车这份工作?他们大多是什么年纪?每天要开多久的车,才能维持对应的收入?这些司机之前又都从事哪些职业?人们今天要讨论的,就是这群离大众很近,却常常被忽略的从业者,网约车司机。
最新的数据十分惊人,截至二零二四年十月,全国已经发放了七百四十八点三万本网约车驾驶员证。人们可以借着这份数据,好好了解他们的群体特征,以及真实的就业、收入情况。网约车行业,已经成为新就业形态吸纳劳动力的重要渠道,是一个体量庞大、模式灵活的就业蓄水池。
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发布了一份名为《城市出行的就业韧性 网约车司机就业途径与职业表现》的报告,这份报告揭开了这个群体多维度的特征。这份调查报告一共覆盖十三个省市,调研了五千四百多位网约车司机。数据显示,网约车司机的平均年龄约四十岁,整体呈现中年化的特点。
群体月均收入为七千六百二十三元,在六类蓝领职业当中排在第二位。日均在线十小时的司机占比最高,六成司机是家庭里面唯一的收入来源。
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的张成刚提到,网约车行业能够在宏观经济波动、政策调整以及产业升级的过程中,释放充足的缓冲空间,是稳定就业、推动经济结构性转型的重要支撑。
曾经,这种规模庞大的就业池被视为一种进步缓冲,但现实是,这1100万网约司机们面临的严峻问题远比表面数据残酷。网约车司机属于新蓝领的代表,和传统蓝领职业有着很明显的区别。他们依托数字平台提供城市出行服务,岗位对专业知识、操作技能的要求,要高于很多传统蓝领岗位。
在这个群体里面,九成司机之前都有制造业、建筑业或者个体经营的工作经历,过往职业经历丰富,职业流动性很强。平台经济的出现,给他们提供了一条职业转型的新路径。
调研数据显示,网约车司机群体依旧以中年男性为主,平均年龄三十九点八岁,这个数值和国内劳动力的平均年龄比较接近。男性司机占据绝大多数,女性司机占比目前还不到百分之十,不过这一占比正在逐年上涨。从教育背景来看,超过六成司机的最高学历是高中及以下学历。
网约车平台,给中低学历的劳动者提供了门槛相对友好的就业渠道。除此之外,网约车司机群体里,二零二四年及之后毕业的高校毕业生占比为百分之七点四,年龄超过六十岁的司机占比是百分之零点二六。国内正在加快步入老龄化社会,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的相关安排也在落地。
到目前为止,杭州、成都、昆明、深圳、青岛、潍坊等二十多个城市,已经把网约车司机的注册年龄上限放宽到六十五周岁。调研样本当中,百分之六十二点八的司机是家庭里唯一的就业人员,身上承担着很重的经济压力。
超过一半的司机,是家庭唯一或是主要的收入来源,大约八成司机的家庭都承受着偏重的财务压力。也正是这份经济压力,让他们更愿意选择可以及时结算酬劳、时间相对弹性的工作模式。从工作时长来看,网约车司机日均在线时长的平均值为六点四一小时。
时长分布的峰值集中在十小时附近,说明大部分司机的日均在线时长维持在十小时左右。还有百分之零点五九的司机,每天在线时长会超过十五小时。在庞大的司机基数之下,能够稳定高频上线、持续稳定出车的高活跃司机,占比还不到三成。
这就意味着平台的运力,高度依赖这一批核心司机。当时很多人认为靠时间就能磨出高薪,但现实是,透支身体的内卷让中国1100万网约司机无法摆脱面前的严峻问题。剩下大部分司机,更偏向于在就业和家庭事务之间灵活切换的兼职从业者。
调研发现,不少从制造业转行过来开网约车的司机,选择这份工作的首要原因,和外卖骑手的考量高度重合。第一是收入透明,按单结算,提现流程方便,对比计件工资或者按月结算的薪资,收入情况更容易预判。
第二是工时具备弹性,不用被固定班次束缚,规避了固定岗位高强度加班带来的压力。第三是个人尊重感有所提升。网约车平台自带双向评价和拉黑机制,司机在遇到不讲理的乘客时,拥有拒绝服务的选择权。
张成刚表示,这一点能够说明,在数字平台的赋能之下,服务业岗位除了带来经济回报,还依靠工作自主性、对等的服务关系,重新塑造了蓝领群体的职业尊严与身份认同。面对这些试图重塑尊严的努力,现实却狠狠敲了警钟,越来越窄的生存缝隙让网约司机们面临的严峻问题已经到跟前。
这份报告把网约车司机、外卖员、货车司机、快递员、制造业普工、建筑工这六类典型蓝领职业放在一起对比。网约车司机、外卖员、快递员归为新蓝领,其余三类属于传统蓝领。报告数据显示,网约车司机的月均收入七千六百二十三元,在六类蓝领职业当中排在第二位。
在一线城市,每天上线时长大于等于八小时的网约车司机,平均收入可以达到一万一千五百五十七点一元。和其他蓝领职业相比,网约车司机群体的收入满意度相对更高。司机的实际收益,会受到运价、订单数量、平台奖励补贴、车辆运营成本以及提现效率等多重因素共同影响。
平台抽成比例,也会直接影响司机对于收入的主观感受。这次抽样调查得出,受访司机的平均抽成比例是百分之十八点九,抽成比例中位数为百分之十八点八。这些司机的月抽成大多集中在百分之十八到百分之二十这个区间。
抽成超过百分之二十五的司机占比只有百分之零点二五。还有百分之零点零五九的司机出现月抽成为负的情况,也就是司机到手的收入,超过了乘客实际支付的车费。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当无人驾驶这块“天花板”无情压下时,司机们对于收入高低的讨论都将化为泡影,这无疑是最冷酷的坏消息。张成刚认为,网约车的平台抽成,不能简单等同于平台的利润。
除去大部分以补贴的形式返还给司机和乘客之外,这笔费用还覆盖算法调度、系统维护、支付结算安全、客服仲裁、保险理赔、合规成本以及各类税费等多项开支。当下网约车行业的发展,已经遇到了全新的发展瓶颈。
二零二四年,全国持证司机的数量,对比二零二零年增长了百分之一百五十九。但是同期,行业月均订单量只增长了大约百分之三十八点三。司机供给大幅增加,行业内部的竞争持续加剧,多家平台互相争夺市场,出现压价竞争的现象。
张成刚给出相关建议,需要完善整个行业的治理规则,推动聚合平台以及各类相关企业对标头部平台,保障算法的公平性、透明度和可解释性,主动回应司机群体对于算法管控的顾虑。在市场逐步饱和的大环境之下,除了现有的补贴政策之外,行业还需要去探索更多元的收入增长路径。
这种运力饱和仅仅是前奏,一旦这1100万网约司机的退路被彻底切断,严峻问题必将全面爆发。读到这里,人们对于网约车司机的认知,已经不再停留在路边接单的师傅这个模糊印象上。他们有很多是从前在工厂务工,为了获得更灵活的收入转行开网约车的中年人。
他们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家里六成收入依靠这份工作,所以每天需要跑够十个小时。他们也是在一线城市持续接单,月收入可以突破万元的新蓝领。与此同时,行业内部的矛盾同样客观存在。
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不少司机对于平台抽成、算法规则都抱有担忧,这些都是后续行业需要着手解决的问题。很多人在日常打车的时候,都曾经和网约车司机闲聊,听过他们讲述自己的工作日常。
如果身边有人打算转行去开网约车,结合这份调研反映出来的行业现状,也可以给出更贴合实际的参考意见。曾经的避风港如今风雨飘摇,生存的考验已经无可回避。退无可退的背后,折射出的是更宏大的社会横截面。
这1100万网约车司机之所以拼命守着这块阵地,恰恰说明车窗外的实体产业中,能够稳稳接住人的岗位依然稀缺。他们的真正出路,从来都不在平台微小的抽成规则里,也不在算法调度的博弈中,而在于车厢之外那片更广阔的世界。
把方向盘当成扛过人生低谷的短暂过渡无可厚非,但若是将其视为长久归宿,风险已然高悬。中国1100万网约司机们面临的严峻问题,已经切实来到跟前,是时候打破幻想,重新审视这份工作的苦涩底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