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差两天回来，一拉书桌那格抽屉，东西全变了样。螺丝刀排成一行，证件拿皮筋一捆。整齐得我站那儿没敢动。

三天后装个架子，螺丝刀找不着了。

翻了半个多钟头，抽屉抽出来倒床上，一件一件过。我妈在客厅听着动静，探头说：阳台柜子里，你那儿搁不下。

搁不下，是实话。我那格塞得满。可我心里那股别扭，跟满不满没关系。

乱是我弄乱的。用完往里一扔，下回伸手就在。她码得好看，好看我承认。位置换了人定，这个咽不下去。

我摆法跟她的不一样。一把改锥一把卷尺，我从来搁在一处，装个架子的时候两样一起抓。她按长短排，长的站一队，短的站一队，齐是齐，用起来一样一样抽。她那理挑不出错，我这股别扭也散不掉。

起先我以为就动了这一层。没几天看出来，鞋柜上放钥匙的小盘跑到冰箱顶上，老花镜从床头挪到电视柜，茶几下头压着的旧报纸也重新摞了一遍。一样没丢，一样不在老地方。

抽屉帮上原来那条白胶带，边角发黄，让她撕了，留一圈淡黄的印。

那两天我动过一个念头：把这格抽屉搬我屋里，上锁。手都搭上抽屉沿了，又松开。锁上以后呢。她在这个家一半的活计就是收拾。锁的是抽屉，关在外头的是她那只手。

后来谈的是分格。上面那半全给她，充电线、针线盒，爱怎么码怎么码。下面归我。当间钉了根木条，木条上四个字：别动这格。

螺丝刀回到下头最右边。

木条没过几天不见了。她拿去垫了阳台的花盆底，说盆底下不平，浇水总汪着。

我没吭声。

下楼又锯了一根，比原来短一指，字重写，这回用的马克笔。

花盆底下垫着的那根，字朝里，看不见。抽屉里这根短的，字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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