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昶轩战死那天,玉簪花开得正好。叶平君抱着小鱼儿站在花丛边上等,等来的是一具盖着军旗的棺木。这个画面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堵得慌。
说实话,四十集追下来,男主倒下的那一刻我脑子是空白的。那个掐过叶平君脖子、扇过她耳光、把她按进水里的桀骜少帅,最后扛着枪冲在队伍最前头,再也没回来。我缓了三天,真不是矫情。
可真正让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不是虞昶轩的死。
是江学廷。
你没看错,就是那个把叶平君囚禁起来、给她注射药物、拿孩子要挟她的江学廷。他临死前把出城通行证塞到叶平君手里,手指头蜷着,不敢碰她,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眼底那股疯劲儿全散了,就挤出一句"你走吧"。
你看他递通行证那个动作就明白了。一个疯了大半部剧的男人,最后一刻怂了。不是怕死,是怕再多看她一眼,就狠不下心放她走。这种细节特别真实,真实到让人心里发毛。
江学廷这辈子最出彩的一步,就是这最后的抉择。骨子里那点执念,彻底碎了。
往回捋一捋。早先的江学廷对叶平君哪有什么温情可言。囚禁看管,用药控制,拿孩子要挟。叶平君写出去的求救信,还被虞仲权那个老糊涂当成诈降的计谋一把火烧了。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困在别人宅院里,喊天天不应。那时候江学廷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拥有。
陶紫宜更狠。跟着江学廷回来报复虞昶轩,满心满眼都是你辜负了我我就要你全家付出代价。她看叶平君的眼神,狠得像是要把人活剥了。
大结局再去看,全变了。
江学廷走了,临死前把生路交到叶平君手里。陶紫宜父亲遇害,她独自站在码头,海风刮得碎发糊满脸,手里攥着船票,回头望了一眼,就一眼,转身登船离开。故人旧事,她全放下了。
看到这儿我都气笑了。前面三十多集恨不得跟叶平君拼个你死我活的两个人,到头来一个递路条一个让路。整部剧最记恨女主的两个人,反倒成了给她一线生机的人。
静下心琢磨,这份执拗恰恰是《玉簟秋》最戳人的地方。江学廷不是突然良心发现。他一路看着叶平君,就算被囚禁、被下药、连孩子都没保住,眼底那股不肯灭的光从来没消失过。他彻底认输了,输给一个自始至终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的女人。权势争到手,兵刃握在手,跟虞昶轩较量也占过上风,唯独赢不下叶平君看向他的一个眼神。
虞昶轩到死都不知道叶平君还活着。
他一直以为那场船只爆炸夺走了叶平君的命。二次怀孕的叶平君被江学廷带走,在他眼里人早就不在了。他父亲虞仲权收到求救信,先入为主觉得是圈套,一把火烧了。就这一把火,掐断了虞昶轩最后的念想。
之后他带着虞家军奔赴前线。虞仲权、李伯仁、顾瑞同,一个接一个倒下。虞昶轩最后倒在战场上,眼睛没合上。
他从骄纵的军阀少爷蜕变成奔赴沙场的抗日英雄,成长全压缩在最后几集。前面三十多集跟叶平君掐脖子扇巴掌,浴池温存完逛庙会,庙会过后记忆复苏,关系起起伏伏跟坐过山车似的。
大结局家国仇恨压到肩头,他才一下子成熟起来。这段升华铺垫得确实有点硬。背景音乐一响,他倒下的瞬间,我鼻子还是酸了。
叶平君抱着小鱼儿守在玉簪花丛旁,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她不清楚江学廷临终前满心悔意。她不知道陶紫宜放下一切远走。她更不会明白虞昶轩到死都认定她早就不在人世了。两个人一个抱着"你已经先走一步"的念头战死,一个抱着期待等他归来。命运错得太远。
原著里的叶平君结局格外凄惨。遭受囚禁,腹中孩子被打掉,长期被药物折磨,接连好几次流产,逃出来身体早就垮了,躺在破旧马车上跟虞昶轩的车马迎面擦肩而过。虞昶轩没认出她,调转马头走了。她孤零零死在街边,一张破草席草草掩埋。虞昶轩之后步步高升另娶妻子,番外里甚至亲手处决了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
剧版把这些虐心桥段全删了。
叶平君活了下来,带着小鱼儿在乱世里艰难求生。虞昶轩牺牲了,死得轰轰烈烈,倒在全面抗战开启之前。江学廷临走前总算做了一件无愧于心的事。陶紫宜动身之前放下了积压多年的恨意。
这个结局圆满吗?男主永远离开了。憋屈吗?女主活下来了,孩子平安,连两个反派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解脱。算不上轰轰烈烈,可里面那股无论多难日子总要往前过的韧劲,我特别吃这一套。
叶平君直到最后也没弄懂江学廷为什么放她走。她或许一辈子想不通,这个曾经囚禁她伤害她的人,生命最后一刻手为什么会抖成那样。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有些人到闭眼都想不透自己输在哪里。有些人到最后都不清楚自己曾经被别人悄悄放过一马。
虞昶轩败给无情战火。江学廷败给叶平君眼底不曾熄灭的光。陶紫宜败给自己困住自己多年的执念。叶平君抱着孩子守着盛放的玉簪花,好好活到了最后。
好好活着的人,往往比长眠的人承受更多煎熬。这才是《玉簟秋》扎向人心最狠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