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11月7日,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宣布,将授权正直党领导人、前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加迪·埃森科特组建新政府。就在这一政治变局发生前,美国总统特朗普已于11月3日公开表示,美国将于今年年底停止每年约40亿美元的对以军事援助,并称这是他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此前达成的安排。一个是以色列政权更迭进入关键阶段,一个是美国调整长期军事援助政策,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使美以关系面临新的考验。但这究竟意味着战略同盟开始松动,还是美国正在改变维系同盟的方式?
美国对以色列的支持并非普通的双边援助,而是经过数十年积累形成的战略安排。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美国通过大规模军事空运帮助以色列补充装备,进一步确立了双方的军事合作关系。1979年埃以签署和平协议后,美国又通过对以色列和埃及提供援助,推动地区安全安排。冷战结束后,经济援助逐渐减少,军事援助则成为双边关系的核心支柱。以色列不仅获得美国资金支持,还通过联合研发、情报共享和武器采购,与美国国防体系形成了深度联系。
2016年,美以签署新一轮十年军事援助谅解备忘录,美国承诺在2019年至2028年间提供总额380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其中每年约33亿美元用于军事融资,另有约5亿美元用于导弹防御合作。因此,特朗普所说的每年40亿美元,实际上是对相关援助规模的概括。更重要的是,这项安排原本要持续到2028年,而特朗普提出提前终止,意味着美国政策出现了明显变化。不过,目前特朗普公开表态尚不等于全部法律和资金程序已经完成,具体终止范围、执行方式以及后续军售安排仍有待明确。
美国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调整援助?一个重要背景是美国国内对以色列的政治态度正在发生变化。加沙冲突持续多年,以色列军事行动引发的国际争议不断扩大,美国国内围绕对以军援的分歧也日益明显。民主党内部要求限制援助的声音增加,共和党阵营也并非所有人都支持无条件提供资金。特朗普在中期选举前谈及停止援助,还直接提到美国选民和政治环境的变化。这说明,对以支持已经不再只是传统外交政策问题,也成为美国国内政治竞争的一部分。
特朗普强调以色列已经具备较强经济实力,不再需要美国每年提供大笔资金,表面上符合“美国优先”的政策叙事。美国希望减少直接财政负担,把更多资源投入自身国防建设和其他战略方向。但这并不意味着华盛顿准备放弃以色列。停止直接援助,与停止武器销售、情报合作和联合防务,并不是同一回事。美国完全可能减少拨款,却继续通过军售、技术合作和国防工业体系维持对以色列的影响力。换句话说,改变的可能是资金支持的形式,而不是双方安全关系的全部基础。
对以色列而言,直接援助减少确实会带来现实压力。以色列长期依赖美国提供的资金采购战机、弹药和其他先进装备,导弹防御体系也与美国合作密切。即使以色列拥有较强的国防工业和技术研发能力,也很难在短期内完全替代美国提供的资金、零部件和先进军事技术。特别是在多线安全压力持续的情况下,弹药消耗、装备维护和新型武器采购都需要稳定投入。援助提前终止,可能迫使以色列增加国防预算、调整采购计划,并加快本土军工生产。
但以色列的选择并不只有被动接受。近年来,以色列国内已经出现减少对美国直接军事援助依赖的讨论。内塔尼亚胡也曾提出逐步摆脱对外军事援助、强化本土国防生产的方向。美国削减援助反而可能推动这一进程。不过,国防工业体系需要长期投资,先进战机、精确制导武器和复杂防空系统也不是短期内就能实现完全自主生产的。减少资金依赖,并不等于能够迅速摆脱技术和供应链依赖。
埃森科特获得组阁授权,则让美以关系出现了另一个观察窗口。11月7日,赫尔佐格宣布将授权埃森科特组阁,原因是议会党团磋商中有67名议员推荐他,而支持内塔尼亚胡的有46名议员。但获得组阁授权并不等于已经组成政府。埃森科特仍需要在规定期限内争取足够议席,处理不同党派之间的政策分歧。作为前国防军总参谋长,他对以色列安全体系十分熟悉,但新政府能否形成稳定联盟,仍存在不确定性。
值得注意的是,埃森科特此前已经公开批评特朗普削减援助的表态,认为以色列不应在战略关系调整中处于被动地位。这意味着,新政府可能要求华盛顿重新明确双方安全合作的长期框架。但无论谁执政,以色列在伊朗问题、地区安全和军事技术方面对美国的需求都不会轻易消失,美国也仍然需要以色列作为其在中东的重要战略伙伴。
美以关系真正面临的考验,不是每年40亿美元是否继续到账,而是双方能否重新界定同盟中的责任、利益和依赖程度。美国希望减少直接成本,以色列希望维持安全保障;双方目标并不完全一致,却仍有大量共同利益。援助政策可以调整,政府可以更替,但数十年形成的军事和战略联系不会因为一次政治表态就彻底消失。未来美以关系更可能经历的是合作方式的重新谈判,而非同盟关系突然瓦解。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当美国不再愿意像过去那样承担全部成本时,以色列将如何重新安排自己的安全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