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政坛的变化来得比许多人预想的更快。当地时间10月25日晚，武契奇承认败选，由学生运动支持的“学生名单”在议会选举中取得决定性优势。
按照武契奇公布的初步估算，对手将获得135至140个议席，他所领导的政治阵营只有约105席。路透社报道称，随着近99%的选票完成统计，学生阵营已经赢得约139席，武契奇所在阵营则明显落后。
10月25日，武契奇在竞选总部出席发布会
随着武契奇时代的结束，中国人无疑会关注一个外交问题：中塞关系是否会转向？
中塞关系确实带有鲜明的武契奇个人印记，但它并非只靠两位领导人之间的交往维持。中国在塞尔维亚的基础设施、工业和贸易合作已经形成一定规模，中塞自贸协定也于2024年7月生效。对一个人口和经济体量有限的欧洲国家而言，这些合作涉及就业、出口和发展资金，不是换一届政府就能轻易抛开的。
不过，认为中塞关系不会受到影响，同样过于乐观。武契奇败选后，至少有两个变化值得观察。
第一个变化，是中塞合作可能从强调领导人友谊，转向更加注重项目审查、经济回报和制度程序。
过去这些年，武契奇与中国保持密切交往，中塞合作也经常以高层互访、战略伙伴关系和重大工程为外界熟知。这种模式有其优势：决策集中，推进速度快，双方能够迅速确定合作方向。但当塞尔维亚国内政治发生变化，新政府就有动力重新检查前任留下的重大项目，尤其是合同条件、投资成本、就业效果以及公共资金的使用情况。
这并不意味着针对中国项目的审查必然演变成排斥中国。学生阵营赢得选举的重要原因，是社会对腐败、权力监督和公共机构失灵的不满。新当局组成后，面临的任务包括整顿公共机构、加强法治和打击腐败。假如这些承诺落实到具体政策，中国企业参与的项目也可能被纳入更严格的统一审查框架。
对中塞合作来说，需要关注的不是新政府会不会继续使用“铁杆友谊”这样的表述，而是既有合同能否得到尊重，项目能否经受公开、透明的审查。如果合作本身能够带来实际收益，就有理由继续推进；如果个别项目存在争议，也需要通过法律和商业程序解决。未来的中塞合作，可能会少一些个人政治色彩，多一些制度层面的磨合。
10月25日，武契奇在竞选总部出席发布会
第二个变化，是塞尔维亚对华外交可能更加谨慎，欧洲因素对双边关系的影响也会随之上升。
塞尔维亚一直希望在中国、俄罗斯和欧盟之间保持平衡，但这种平衡并不意味着三方的重要性完全相同。欧盟是塞尔维亚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是其重要的投资来源，而加入欧盟长期以来都是塞尔维亚的战略目标。武契奇政府在深化对华合作的同时，仍然保留了加入欧盟的方向；新政府如果把法治改革和重启入盟进程放在优先位置，就更需要考虑布鲁塞尔对贸易规则、外交政策和对外经济关系的要求。
欧盟委员会此前的塞尔维亚国别报告，已经对中塞自贸协定及塞尔维亚与中国关系的深化表达过关注，并要求塞尔维亚加强对欧盟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的协调。这意味着，塞尔维亚未来处理对华关系时，可能更加重视合作安排与欧盟规则之间的衔接。外交措辞趋于克制、部分项目接受更细致的合规审查，都是可能出现的变化，但不能据此断言新政府必然削弱对华关系。
图中居中者为伊利亚·斯尔达诺维奇，反对派首席候选人
还有一个细节不能忽略：这次胜选的并不是一个外交路线已经十分明确、领导层高度统一的传统政党。
路透社10月26日报道指出，学生运动虽然取得了议会多数，但谁将出任总理、候选人如何协调政策，仍存在不确定性。选举期间，学生阵营把反腐败、教育和制度改革放在突出位置，并没有充分展示一套完整的对外政策方案。因此，现在就把新政府简单归类为亲华或反华，都为时过早。
说到底，武契奇败选改变的是塞尔维亚政治权力的分配，并不意味着塞尔维亚的地理位置、经济需求和对外关系结构也会一夜之间改变。中塞关系可能不再像过去那样突出领导人之间的亲密互动，但只要双方仍有共同利益，合作就有继续发展的基础。
铁杆友谊能否经受政治更替，最终检验的不是口号有多响亮，而是双方能否在新的政治环境下继续找到合作的理由。对中国而言，既没必要因为武契奇败选就急着唱衰中塞关系，也不能把过去十多年积累的政治默契，当成未来合作必然顺利的保证。接下来值得观察的，是新政府上台后的具体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