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第26届议会选举的投票在10月27日晚上10点结束。中央选举委员会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当晚10点,投票率达到77.7%,比2022年同一时间点的70.6%高出整整7个百分点,创下1999年以来同时段最高纪录。
这个数字放在一场打了两年多的战争、一场总理本人缠身腐败审判、一轮接一轮社会撕裂的背景下,分量不轻。选民几乎是带着情绪走进投票站的。
出口民调当晚就出来了。第13频道的数字是: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利库德集团25席,前国防军总参谋长埃森科特领导的“正直党”23席,前总理贝内特的“团结党”14席。
按阵营归拢,反内塔尼亚胡的犹太政党合计53席,内塔尼亚胡的右翼宗教阵营50席。两边都没摸到61席的门槛。
真正把局面搅复杂的是阿拉伯裔政党,出口民调预计拿下17席,初步计票结果后来上修到19席,比上届的10席翻了将近一倍。这个数字创下了阿拉伯政党在以色列议会历史上的最高纪录。
一、选民用投票赶人,但没想好换谁
77.7%这个数字得拆开看。2023年10月7日之后,以色列社会的安全共识被砸碎了一次。内塔尼亚胡个人身上的腐败案审理拖了几年,战争状态又让“战时不能换帅”的论调有了市场。
但这一次,犹豫的人似乎不再犹豫了。高投票率的增量主要来自两块。一块是阿拉伯裔选民。阿拉伯公民占以色列人口两成左右,传统上投票积极性远低于犹太选民。
这次被现政府的右倾政策逼了出来。“联合名单”领导人贾巴林在计票结果出来后说得很直白:任何想取代内塔尼亚胡的势力都必须跟阿拉伯政党接触,因为席位摆在那里。
另一块是对政治失望的中间选民。他们之前懒得投,现在觉得不投不行。
问题在于,这两拨人投完票之后,手里的票在现有组阁规则下很难兑换成实际影响力。阿拉伯政党拿了19席,但没有任何一个犹太政党公开说要拉他们入阁。
埃森科特已经给任何潜在合作伙伴开了条件:承认以色列是犹太国家,承认哈马斯是必须解散的恐怖组织。这两条阿拉伯议员基本不可能接受。
利伯曼和贝内特则直接排除了跟阿拉伯政党联合组阁的可能性。这19张票在议会里能发声,在组阁谈判桌上却很难变成筹码。
阿拉伯政党的领导人倒是表态了,说愿意配合任何能推翻内塔尼亚胡的势力,在议会投票中弃权,降低组阁门槛。
但弃权跟入阁是两码事。弃权可以帮别人凑够信任票,但弃权者自己不进政府,对政策走向的影响力约等于零。
二、内塔尼亚胡的算法跟别人不一样
表面看,反内塔尼亚胡阵营53席对50席,领先。但这个数字是虚的。把阿拉伯政党的19席剔掉,犹太政党内部的反内阵营只有34席上下。
内塔尼亚胡那边50席,他反而是多数。这就是以色列选举制度最拧巴的地方:你反对他,但你没法把反对票凑成一个能执政的联盟。
初步计票结果跟出口民调有一点出入。中央选举委员会统计了超过八成选票之后,内塔尼亚胡阵营的席位从50上修到53,反内阵营从53下修到48,阿拉伯政党拿到19席。
这个数字变化让局面更清晰了:内塔尼亚胡阵营不仅没有输,反而在犹太政党内部是多数。反内阵营的48席加上阿拉伯的19席,理论上67席,足以否决内塔尼亚胡的任何组阁方案。
但“否决”和“执政”之间隔着一条河。反内阵营的犹太政党凑不出61席,阿拉伯政党又不被接受为执政伙伴。两边卡死了。
内塔尼亚胡不需要赢,他只需要确保别人赢不了。组阁流程本身也对他有利。正式结果11月4日公布后,总统赫尔佐格有7天时间跟各党磋商,然后授权一个人选。
第一人选有28天,可以延14天。失败了换第二个人,再来28天。第二个人也失败,议会可以在21天内由61名议员联名推第三个人,给14天。
三次全黄,议会解散,90天内重新大选。这套流程走完,内塔尼亚胡以看守总理身份继续待在总理官邸的时间,可以拉到200天往上。
看守政府在外交和军事决策上的自由度比正常政府大得多,问责反而更弱。僵局本身,就是他的政治资源。
三、阿拉伯政党的票,投了个响
阿拉伯裔政党这次的表现确实亮眼。联合名单12席,拉姆党7席,合计19席,比2020年创下的15席纪录还高出4席。以色列的阿拉伯公民占总人口两成以上,过去他们觉得投不投没区别,这次不一样。
现政府任内约旦河西岸的暴力事件、对阿拉伯社区犯罪问题的忽视、极右翼部长本-格维尔和斯莫特里赫的言论,把投票率推了上去。联合名单竞选总部里有人喊“本-格维尔滚回家”,情绪是真实的。
但“造王者”这个说法需要打折扣。阿拉伯政党确实握着关键的19张票,可这些票换不来入阁邀请。
埃森科特的条件摆在那里,利伯曼和贝内特的反对摆在那里。阿拉伯政党的席位在组阁算术里更像是“负资产”——谁靠近谁丢分。
他们能阻止内塔尼亚胡拿到61席,但没法把自己变成那个“替代方案”的一部分。
选民用创纪录的投票率喊了一声“够了”,但喊完之后,没有人接话。贾巴林说要当“安全网”,可安全网只能接住掉下来的人,没法自己站上去。
四、五个版本,四个走不通
眼下组阁的路径大致有这么几条。第一条,埃森科特当总理,拉贝内特、利伯曼凑一个反内塔联盟。问题是贝内特和利伯曼互相不服,埃森科特自己也刚进政坛不久,缝合难度极高。
而且还需要阿拉伯政党至少弃权,这在政治上几乎不可能。第二条,内塔尼亚胡意外凑齐61席。初步计票显示他53席,差8席。
几个小党加在一起也补不上这个缺口。第三条,包含阿拉伯政党的少数政府。法律上只需要出席议员简单多数信任投票,不需要120席的绝对多数。
但埃森科特的政治条件和利伯曼的明确反对,把这条路堵死了。第四条,内塔尼亚胡跟埃森科特轮流坐庄。双方都公开拒绝过。
第五条,再选一次。以色列在2019年4月到2022年11月之间选了五次,这个国家太熟悉这个剧本了。
真正的变量只有一个:谁先在自己画的红线上松口。埃森科特说过要“改变方向”,但他改变方向的方式是拉一个不包括内塔尼亚胡的政府。
内塔尼亚胡说过要继续领导,但他的继续领导需要别人让步。在两个人都不动的前提下,赫尔佐格的磋商更像是在走程序,而不是在解决问题。
选举结束了。投票率证明了一件事:以色列人确实受够了。但受够了一个人,跟找到一个人来替代他,是两回事。
内塔尼亚胡在以色列政坛混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赢,而是让别人赢不了。阿拉伯政党的19席是一个历史性的数字,但它落在了一个历史性的死结里。
犹太政党不愿意跟阿拉伯政党坐进同一间内阁会议室,这个禁忌比内塔尼亚胡个人的政治生命更长久。
只要这条红线还在,61席这道算术题就永远缺一个解。而缺解的日子,内塔尼亚胡继续住在总理官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