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就这一趟单程车票,上不了回头路,也没个什么前世今生让你去还债补过。这话听着糙,可里头的理儿,越琢磨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咱们成天跟个陀螺似的转,为了那点碎银子,为了别人嘴里的一句好,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到头来一照镜子,嘿,里头那个人,自个儿都不认识了。说到底,人活着,不就是图个身子骨硬朗,心里头敞亮么。
说起这个,我就想起我那两个哥哥,那活法,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也正好把这两件事儿给掰扯明白了。
我大哥,那是条汉子,性子烈,说一不二,外人见了都怵三分,觉得他随了我爸。打小我们几个弟妹见了他,气儿都不敢大喘。他一辈子就认准一个死理儿:男人就得挣钱,挣大钱,给全家挣出个体面来。九几年那会儿,粮食买卖正热,他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扎进去了。东北的冬天,那风跟刀子似的,他天不亮就开着那辆四处漏风的小货车去乡下收粮,为了一斤能多赚几分钱,跟人磨得嗓子冒烟。后来粮食不好干了,他又转头扎进建筑建材里,为了拿下一个单子,顿顿陪人喝大酒,白酒论碗干,喝到胃里翻江倒海,跑到洗手间抠着嗓子眼吐出来,回来擦擦嘴接着喝。他常说:“大丈夫志在四方,我得给你们把屋檐撑起来。”那会儿他眼里只有生意和人脉,觉得兜里有钱,心里才不慌。可人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刚过四十,体检单子就成了“病情汇总表”:高血压、高血糖、脂肪肝,胃溃疡,还添了失眠和焦虑的毛病。有回半夜,他心口突然疼得厉害,给我嫂子吓得直哭,差点打了120。我们全家人轮着番儿劝,让他悠着点,别把命搭进去换钱。他呢,总是摆摆手,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呵呵一笑:“没事,你大哥这身子骨,杠杠的。”
反观我三哥,那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打小就蔫儿,说话慢条斯理,做事瞻前顾后,跟个闷葫芦似的。小时候我们觉得他随我妈,可我妈那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比他利索多了。他不爱争,也不爱抢,工作找了个清闲的,钱不多,够花就行。别人炒股赚翻了,他不眼红;别人换了大房子,他住着自己的小两居也挺乐呵。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鼓捣他那点花花草草,还有就是捧本书,泡壶茶,能在阳台坐一下午。家里有时为点鸡毛蒜皮争得面红耳赤,他就在旁边看着,也不搭腔,末了来一句:“争啥呢,气出病来还得自己受着。”我们都觉得他活得窝囊,没啥出息,一家子坐一起,夸大哥能干,顺带就要数落他两句“不作为”。他也不恼,嘿嘿一笑,说:“有咱大哥这棵大树罩着,我这小苗就不瞎扑腾了,坐享其成挺好。”可你看看现在,大哥一身毛病,药罐子不离手,三哥呢,四十好几的人了,看着跟三十出头似的,脸上连个褶子都没有,走路带风,吃嘛嘛香。哪个是真聪明,哪个是假糊涂,时间这东西,它不说假话。
人这辈子的福气,说到底,就是身体和心气儿的一场双向奔赴。身子舒坦了,灵魂才能伸展开;心里没疙瘩,血脉才通畅。这道理,跟种地一样,你把地力耗尽了,来年还想收庄稼?门儿都没有。那些个金山银山、人前显贵,到了躺在病床上插管子那会儿,比不上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别人夸你一万句“了不起”,也顶不上自个儿一觉睡到大天亮,浑身得劲儿。
可养身容易,养心难。人的心啊,就像个柜子,你老往里塞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记恨这个,计较那个,早晚得塞爆了,把自个儿压垮。莫言有句话说得特在理,人得有翻篇的本事,不依不饶那是自个儿给自个儿画地为牢。你在这儿恨得牙痒痒,伤害你的人早把你忘了,该吃吃该喝喝,就你还蹲在回忆的牢笼里,一遍遍放电影折磨自己,何苦来哉?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就算把全世界搂在怀里,临走时两手一摊,啥也带不走。到时候,太阳照常升起,楼下早点摊的油条还是那么香,没谁离了谁活不了,可你那些放不下的执念,除了让你多掉几根头发、多添几条皱纹,还能换来啥?
你瞧瞧那花,春天开,秋天败,它急过吗?你再看看那云,聚了散,散了聚,它烦过吗?人这一辈子,时运好坏,就跟这四季轮转一样,都有定数。强扭的瓜不甜,强留的人不亲。大哥拼了半辈子,如今终于想明白了点,开始学着养生,把生意慢慢交给年轻人,没事儿也跟三哥学学钓鱼,虽然坐不住,但至少不再玩命了。三哥呢,还是那副“不成器”的样子,可谁又能说,把每一个平淡的日子都过得舒舒服服的,不是一种大本事呢?
真正的爱自个儿,不是放纵,也不是索取,而是顺应着天命,把自己的身心都安顿好。身子不遭罪,心里没鬼,日子简单点,心态平和点,这就是顶级的活法。往后啊,甭管外面风大雨大,不将就,也不硬挺;不强求,也不撒手;不攀比,也别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你说,人这一辈子,除了把这两件事儿整明白,还有啥是咱自个儿能说了算的?把身体这具皮囊伺候好了,再把灵魂这间屋子拾掇亮堂了,是不是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