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辑|诺斯罗普的笔记

光靠“骗”就能骗出一个大陆首富？这话在如今听来后续有些不可理喻，可放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却真有这么一位堪称传奇的“骗子”。

提起牟其中，有人把他奉为时代商业先知，也有一本流传全国的地下出版物给他扣上“大陆首骗”的帽子，写下那句广为流传的评价：上骗中央、下骗百姓。

他靠着500车皮日用品换回4架苏式客机一战成名，是国内最早跻身福布斯榜单的大陆富豪，可繁华转瞬崩塌，信用证诈骗案让他多次入狱，再不见往日风光。

当初，在80年代的时候，国内个体经营刚放开，多数人还守着铁饭碗不敢动，牟其中靠着借来的三百块钱，直接做起了跨区域贸易。

那时候各地物资流通不畅，同一件商品在不同省份，价格能差出一大截。

牟其中盯上了座钟这类日用品，从价格低的产地批量进货，再运到售价高的地区转手售卖，跑了几趟下来，他就赚到了人生第一笔大钱——整整七十万元。

在那个普通工人月工资才几十块、家里有一万块就能被称为万元户的年代，七十万是绝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牟其中没拿着这笔钱停步，反而开了一家叫中德商店的店铺，还定下了一条当时没人敢效仿的规矩：凡是从店里卖出去的商品，只要没有损坏，顾客觉得不满意，随时可以回来退货退款。

那时候不管是国营商场还是个体铺子，基本都是货一出门就不管售后，他这做法一下子就赢得了周边人的信任，店里的生意越做越好。

没过几年，他就把小店铺扩成了南德集团，生意范围也从本地零售拓展到跨省批发，慢慢开始接触国际贸易业务。

真正让牟其中在全国出名的，是90年代初的跨国飞机易货生意。

当时苏联刚解体，俄罗斯继承了大量重工业产能，飞机、机械这类产品产量充足，可国内轻工产能跟不上，老百姓的日常吃穿用品都很紧缺。

另一边国内的民航业刚进入发展期，四川航空想扩充机队、增加航线，可买飞机需要大量外汇，公司手里的钱不够，和俄方谈了很久都没谈成。

两边的难处，牟其中都摸得清清楚楚，他提出了一个不用现金的方案：两边用以货易货的方式完成交易。

他先联系国内上百家轻工生产厂家，凑齐了食品、服装、家电、五金等各类日用品，整整装了五百个火车车皮，一路运到俄罗斯。

俄方收到货物之后，按约定把四架苏制图-154客机飞到国内，直接交付给四川航空使用。

这笔生意做成之后，南德集团直接获利上亿元，当时没人敢相信，一家民营企业居然能做成这么大的跨国交易，连飞机都能靠日用品换回来。

牟其中的名字瞬间传遍了国内商界，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请教经验。

1994年，福布斯发布首届中国大陆富豪榜单，牟其中排在第四位，“大陆首富”的称呼也慢慢传开了。

那几年的南德集团，是国内民营企业里的标杆，牟其中开口就是资源整合、跨国布局，听着就让人觉得眼界不凡。

名气和财富都到了顶峰之后，牟其中的胃口越来越大，不再满足于一单两单的贸易利润。

他接连对外公布了好几个超大型项目计划，从边境开发到新兴产业布局，甚至还有改造自然环境的设想。

这些项目个个喊着几十亿上百亿的规模，可大多只有模糊方向，没有落地的具体方案，全靠宏大概念吸引关注。

项目刚提出来的时候，还有不少企业和地方愿意接触合作，可时间一长，大家发现多数项目始终停留在口头纸面，看不到实际推进。

外界质疑声越来越多，愿意合作的伙伴越来越少，公司资金周转开始出问题。

常规贸易收入填不上项目窟窿，牟其中没有及时收缩止损，反而动了钻规则空子的心思，把主意打到了银行的国际贸易信用证上。

信用证是银行给国际贸易做资金担保的工具。正常情况下，买卖双方签好真实合同，买方向银行申请信用证，银行先垫付货款给卖方，货到验收后买方再还钱，主要是帮企业缓解周转压力。

可牟其中安排公司编造了多份不存在的贸易合同，用虚假材料向银行申请信用证，套出巨额资金填补公司缺口，维持那些没落地的项目。这种做法，本质就是骗取银行资金。

虚假的交易撑不了多久，没过几年，南德集团的资金链彻底断裂，信用证诈骗的事也随之暴露。2000年，法院经过审理，以信用证诈骗罪判处牟其中无期徒刑。

曾经风光无限的南德集团彻底停摆，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商业传奇，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这场牢狱之灾，也让牟其中的家庭彻底散了，他的妻子夏宗琼早年跟着他一起创业打拼，是他生意上的得力帮手。

事发之后，夏宗琼带着儿子远赴德国定居，从此和牟其中划清界限，再也没有回来。身边一起打拼的老员工、来往密切的亲戚朋友，也大多避而远之，生怕受到牵连。

谁都没有想到，最后坚持留在国内帮他奔走的，是他的小姨子夏宗伟。

牟其中入狱之后，夏宗伟成了他唯一的对外联络人，她一边处理南德集团剩下的零碎事务，一边不停地搜集材料、跑相关部门，为牟其中申诉。

这件事她坚持了十六年，中间从来没有放弃过。牟其中在狱中的十几年里，外界的消息、申诉的进展，全靠夏宗伟来回传递。

很多人说牟其中事发之后众叛亲离，可这份坚持，也成了他漫长牢狱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支撑。

服刑期间，牟其中因为表现良好，刑期从无期徒刑减为十八年有期徒刑，2016年，七十五岁的牟其中刑满释放，走出了监狱。

出狱之后的牟其中，没有选择在家养老，反而对外宣布，要重启当年的“南德试验”，也就是他口中的“南德试验Ⅱ”。

他还提出了“第四产业”“一度理论”这些新的商业概念，核心思路和当年一脉相承，就是认为人的智慧可以整合社会上闲置的各类资源，进而创造新的价值。

直到现在，他依然坚持自己当年的商业方向没有错。

但资源整合这件事本身，从来都不是错误的，商业运行的本质，就是把闲置的资源匹配到有需求的地方，让供需两端都能受益。

牟其中早年做跨区域座钟贸易，还有后来的飞机易货，本质都是靠信息差和资源匹配做成的生意，只要在规则框架内运行，就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也确实能创造实际价值。

可当年的他，在扩张的过程中越过了最不能碰的底线。

为了支撑那些不切实际的宏大构想，他选择用虚构交易的方式套取银行资金，直接触碰了法律的红线。

生意规模再大、商业构想再超前，只要突破了合规和法律的边界，就注定走不长远。这不是运气不好，是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失败的伏笔。

放到今天的商业环境里看，这种靠讲故事、画大饼维持运转的模式，更没有生存的空间。现在金融监管体系越来越完善，企业的交易背景、资金流向都有清晰的记录，想靠虚假业务套取资金，难度比当年大了无数倍。

而且现在市场信息高度透明，投资者和合作伙伴也越来越理性，只靠宏大叙事拿不出实际成果的项目，根本没人愿意买单。

真正能长期发展的企业，靠的都是真实的业务、稳定的盈利，以及对规则的敬畏。

很多人讨论牟其中的时候，总喜欢争他到底是商业奇才还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其实不用非黑即白地下定义，他赶上了中国民营经济从无到有的起步阶段，敢想别人不敢想的事，敢做别人不敢做的尝试，确实抓住了时代的机会，做成了很多旁人做不成的生意。

可他最大的问题，是把时代带来的红利，全都当成了自己能力的证明，慢慢丢掉了对规则的敬畏，把野心放在了底线之上。

牟其中的人生起落，在当年的草莽创业群体里很有代表性。敢闯敢拼从来都是好事，但再大的雄心，也不能突破规则的边界。

不守底线换来的财富，终究站不住脚，做得越大，出事的时候损失也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