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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北大燕南园,大师们生活过的地方(1)

在北大燕园校区的西南角,有一处占地48亩(3.2公顷)的院落,它始建于20世纪20年代燕京大学时期,由美国建筑师亨利·墨菲(Henry Killam Murphy,中文名茂飞)设计,作为燕京大学教师住宅区。与燕园教学楼、办公楼的中式古建风格不同,这些住宅多为美式庭院别墅样式。

燕南园西南入口外的草坪与喷泉

燕大校长司徒雷登,为燕园的建设费心费力,几乎年年到美国筹款,不仅购买租赁清代园林作为校区,教师宿舍也采用最好的材料。除泥石砖瓦取自当地,不少建材由国外运来。门扇窗框用上好的红松,门把手全由精致黄铜制成,室内铺设打蜡的木地板,屋内都安装壁炉,卫生间里有冷热水分路供应。北京冬季寒冷,每栋别墅还配有独立锅炉房以供冬季取暖......这些配置放在今天来看也是豪华。

1952年院系调整后,燕京大学因其教会学校身份退出历史舞台,北大继承了燕园的校区和部分院系,燕南园也随同划归北大。燕南园内现存17栋建筑,2019年被评为北京市第一批历史建筑。

图示:燕南园与其入住的名师

燕南园别墅上都有编号,按当时燕大所有中外教师住宅的编号顺序,燕南园的住宅被定为51号到66号(50号为1949年后加建)。

燕南园63号

从西南口进去的左侧是63号,青翠的竹林掩映着一座五开间庑殿顶的中式小院。这里住过经济学家马寅初和语言学家魏建功。1952年,时任北大校长的马寅初入住,在担任北大校长之前,马寅初还当过将近两年的浙大校长。马寅初在燕园写成了《新人口论》,1957年发表于《人民日报》,引起极大争议,他也因此于1960年辞去了北大校长一职。1975年,魏建功入住63号,他是《新华字典》的主持编撰者之一。

1979年马寅初被平反后,出任北大名誉校长,此时中国已按照《新人口论》开始施行计划生育。

燕南园61号

63号的东面是61号,历史地理学家侯仁之曾在此居住。侯仁之是燕大学者顾颉刚和洪业的学生,他的夫人张玮瑛也是燕大历史系毕业。他的老师洪业当时住燕南园54号。

燕南园54号

侯仁之1936年毕业后留校攻读硕士,同时配合夏仁德(Randolph C. Sailer)开展学生辅导工作。夏仁德是燕大心理学系教授,虽是美国人,但他在1935年的"一二·九运动"时期为受困学生运送食物,并将61号楼作为中共地下组织据点。此时日寇已占领了北京,侯仁之和夏仁德他们另有一项秘密且重要的工作:保护燕园爱国抗日教师学生转移。

老照片

1941年12月8日凌晨,燕大终究还是被封了,学生被遣散,司徒雷登、夏仁德、洪业等二十余名教师和学生相继被日本人逮捕,侯仁之本已避往天津岳父家,也被押回。司徒雷登是校长,被判有期徒刑四年。夏仁德被关押直至1943年美日交换囚犯被赎回。侯仁之则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三年,取保出狱。1948年,欧洲战火停息,侯仁之终于按导师洪业的规划如愿到英国利物浦大学深造。1949年,侯仁之回燕大任教。1952年起转任北京大学副教务长兼地质地理系主任。他对北京的城市历史地理和西北沙漠有深入研究。

燕南园54号

燕南园54号曾经的住客,侯仁之的导师洪业,是与钱穆、顾颉刚、陈寅恪等大师齐名的历史学家,1913年赴美留学,获哥伦比亚大学硕士学位,1922年学成归国。回国后,他参与了创建燕京大学和哈佛燕京学社,历任燕大历史系教授、系主任、文理科科长、图书馆馆长等职,他发现侯仁之对地理产生兴趣后,鼓励他转往历史地理学方向,并介绍他赴英深造。1946年,洪业寓居美国,担任哈佛燕京学社研究员,继续对中国史进行研究,1980年病逝于麻省康桥。

燕南园55号

54号斜对面的55号楼,是经济学家陈岱孙曾经住过的地方,他的伯祖父是末代皇帝溥仪的老师陈宝琛,一家“兄弟三进士”“六子科甲”,外祖父和舅父都是清政府的驻外公使。他本人继承了学霸基因,1920年毕业于清华,1926年获哈佛博士学位后回清华任教。1952 年全国院系调整,清华的文科师生大规模转出,彼时52 岁的陈岱孙离开清华园,在中央财经学院短暂任职后,调任北大经济系主任,搬进了燕南园 55 号,在此居住直至1997年去世。

同为经济学家,63号院的马寅初写下了很多著作,其中“计划生育论”掀起多次辩论,对社会造成的巨大影响直至今日,而陈岱孙鲜有著书,他唯一正式发表的专业著作是《从古典经济学派到马克思》。但他直到80多岁依然坚持给学生上课,“我这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教书。”如今,他的雕像端坐于小院入口,神情泰然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路人,这里面也许不乏有他的学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