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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看错了美伊战争:真正的交战方或许根本不是美伊两国

从2月28日美以联合空袭伊朗算起,这场冲突已经拖了将近九个月。4月初停火,6月双方签了谅解备忘录,之后协议破裂,霍尔木兹海峡附近的袭击又起。

到11月中旬,第三艘美国航母开进这片海域,巴林一周之内三次遭到伊朗打击。

大家习惯把这场冲突看成美国对伊朗。可我越看越觉得,这个框架装不下它。

真正在较劲的,是好几座互相咬合的“时钟”。

先说法律这座钟。4月30日的参议院听证会上,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表示,60天倒计时已经“暂停”。

其他政府官员说得更直接:停火已经生效,战争已经终止。5月1日,白宫致信国会,信中写的是“始于2026年2月28日的敌对行动已经终止”。

MSNOW记者朱莉娅·杰斯特当时就在听证会现场。她说,赫格塞斯说出这番话时,屋里的怀疑气氛很明显:仅仅因为停火正在进行,这部法律就不适用了?

先例确实有。1993年克林顿政府处理索马里问题时,曾经提出间歇性军事交战不等同于持续性敌对行动,因此不必然触发60天撤军要求。但这一解释当时就受到国会议员质疑,并不是没有争议的法律结论。

摩加迪沙之战中有美国人遇难,熟悉《黑鹰坠落》的人都知道,倒计时在那场战斗中重新启动,战斗一结束又立即停下。奥巴马在利比亚采取行动时,也有类似的处理。

杰斯特追问的是另一层:倒计时如果可以随停随走,这部法律还剩下什么?任何一届政府都可以说敌对行动时断时续,秘密行动和敏感军事事件本来就是间歇发生的。

更现实的问题是,特朗普自己说的那支驶向中东的“无敌舰队”怎么解释?地区内数万美军的部署又怎么解释?

如果敌对行动真的结束了,就应该看到这些部队撤离。

后来的发展证明,她问到了要害。7月10日,特朗普政府再次向国会发出通知,称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已于7月7日恢复。这意味着此前的停火安排已经破裂,但新一轮军事行动能否据此重新获得60天的法律空间,仍然存在争议。

共和党参议员穆尔科斯基在听证会上担忧,这种做法让总统可以在时钟“法律上不方便”的时候,靠一纸临时停火把它熄灭。

我觉得这是看懂这场冲突的第一把钥匙。白宫和国会之间那根绳子,比波斯湾的局势还难预测。

再看战场上的那座钟。美国到底还在不在打仗?

前中情局官员、MSNOW国家安全分析师马克·波利梅罗普洛斯5月初的回答是:大约5万名美军部署在当地,美军官兵自己当然这么认为。

当时,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库珀上将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向总统汇报了外交失败时的潜在军事选项。他判断,战事有可能再次爆发。

回头看,他说中了。11月,又有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遇袭,美方仍在封锁伊朗在波斯湾和阿曼湾的港口。

所谓停火,更像一层盖在火上的薄毯。

特朗普当时在椭圆形办公室说过一段话:“除了我自己和其他几个人,没有人知道谈判的内容。他们非常想达成协议。我们有一个问题,因为没有人确切知道他们的领导人是谁。这有点麻烦。”

这话背后有个事实:开战首轮打击中,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和一批高层官员、指挥官身亡。谈判桌对面究竟坐着谁,连发起打击的一方都说不清楚,收尾自然难上加难。

第三座钟,关乎谁更能忍痛。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亚伦·戴维·米勒写过一篇文章,题为《特朗普总统可能会后悔伊朗战争》。

他当时的判断是“毫无进展”:战争即将进入第三个月,所有选项都很缺乏吸引力。

封锁是一个选项。伊朗90%的进口依赖海运,封锁如果维持四到五个月,可能会击垮伊朗经济。

但总统是否准备好看着油价涨到每桶150美元、200美元以上?升级是另一个选项。

参谋长们肯定已经提交了一系列方案,但米勒认为,这只是周而复始的重复。无论打击强度多大,似乎都无法迫使这个政权投降,也无法迫使它在谈判桌上采取更好的立场。

他给出的出路是这样的:伊朗开放海峡,不按伊斯兰革命卫队对“开放”的定义,而是恢复到战前的通航水平;美国解除封锁;双方设定30到45天的期限,着手处理冲突中更广泛的问题。

这种谈判不可能在鸡尾酒餐巾纸背面完成,不可能靠打手机完成,也不可能由副总统、史蒂夫·维特科夫和贾里德·库什纳在21个小时内谈完。

米勒最扎心的一句话是:没有任何一位美国总统,无论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曾允许战争权力真正限制自己的行动。唯一算数的那座钟,是看对方的承受能力比特朗普政府的痛苦极限消耗得更快还是更慢。

这句话把标题的意思讲透了。伊朗那头扛的是封锁和空袭,特朗普这头扛的是油价、选票和国会。

双方较量的不只是军力,更是两套承受痛苦的机制。

这套机制在11月见了分晓。中期选举之后,副总统万斯公开表示,伊朗战争是共和党失利的重要原因,又说特朗普不会让它变成“永久战争”。

早在5月,波利梅罗普洛斯就提到,民调显示60%至70%的美国人反对这场战争。白宫说民主党人在唱反调,可唱反调的还有美国民众。

在他看来,白宫本应做得更好,与国会多一些对话本可以帮上忙。

还有一座钟在黎巴嫩。对于以色列和黎巴嫩谈判最现实的结果,米勒的判断很冷静:在所谓停火的掩护下,局势会出现某种有限的降级。

以色列或许不会全面打击贝鲁特南郊或人口稠密地区的真主党阵地,但实际上并不存在停火。

他接着说,以色列在黎巴嫩的经历并不愉快,这条路行不通,它摧毁不了真主党;黎巴嫩政府则无力、也不愿真正对真主党采取行动。

就像加沙的哈马斯、黎巴嫩的真主党和伊朗一样,在不对称冲突中,无论美国军力多强,都无法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至少历史是这么显示的。

谁是输家?米勒列得很清楚:黎巴嫩平民、伊朗平民、全球经济,还有因通胀和高油价陷入贫困的数千万民众。

这就是一场“选择性战争”的后果。

最后一座钟,走在大西洋另一边。特朗普一边和对手过招,一边和盟友较劲。

他谈过削减驻德美军,被问到是否也会从西班牙和意大利撤军时,他说:“我可能会。为什么不呢?意大利没有给我们任何帮助,西班牙则一直非常糟糕。”

波利梅罗普洛斯并不认同。他认为国家安全需要盟友,而且德国人一直很有帮助,那里的后勤枢纽在对伊朗作战中至关重要。

但欧洲人正在得出结论:他们得准备自己扛事,特朗普政府不可信任。即便北约秘书长前来低声下气,局面也只能缓和片刻。

归根结底,特朗普极其注重交易,随时可能翻脸对付欧洲人。

他还提到一个关键点:欧洲国家都是民主国家,民调显示,欧洲公众厌恶特朗普,对美国非常不信任。欧洲领导人站出来反对伊朗战争,很大程度上是顺应民意。

把这几座钟摆在一起看,局面就清楚了。伊朗当然是对手,但美国真正在缠斗的,是自己的国会、选民和盟友,还有一场被法律定义反复改写的战争。

时钟停了又走,舰队撤了又来。

站在我们的角度看,霍尔木兹海峡连着全球能源命脉,海上每一次袭击,最终都会传导到普通人的油价和物价上。冲突拖得越久,地区平民和世界经济付出的代价越大。

与其比谁更能扛,不如回到米勒说的那条路:恢复通航,解除封锁,坐下来慢慢谈。和平不会从一纸停火宣言里自动长出来,但至少各方得先停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