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河南开封的。

我爸在工地上干活，一天挣200块。

我妈今年五十多岁，去年把金项链卖了。那是她结婚时的嫁妆，戴了三十多年，舍不得摘。可她还是卖了，一万五。

钱去了哪儿？

去了直播间。

从2023年开始，我妈迷上了看直播。不是随便看看，是天天看，从早看到晚。家里做饭看，洗衣服看，睡觉前还要看。

一开始我们没在意。五十多岁的人了，有点消遣也正常。

直到前几天，我查账才发现——家里的30多万积蓄，全没了。

那是我爸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挣的钱，是一家人攒了十几年的钱，是我弟将来娶媳妇的钱。

全没了。

我问她钱去哪儿了，她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我翻她手机，才发现那些打赏记录。

一个女主播。不是那种唱歌跳舞的，就是坐在那里聊天，说些家长里短。我妈给她刷礼物，一刷就是几十、几百。最多的一次，刷了五千。

我问她为什么刷这么多。

她说：“她跟我说，有空了来找我儿子。”

我愣住了。

找她儿子？找我弟？

我继续翻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我弟的证件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妈拍下来的。

她发给了那个主播。

不只一张。还有我弟的生活照、工作照，连身份证号都发过去了。

“妈，”我举着手机问她，“你认识她吗？她见过我弟吗？她凭什么来找我弟？”

我妈不说话。

“人家说一句‘有空来找你儿子’，你就信了？就给人家刷30万？”

我妈还是不说话。

我气笑了。

30万。我爸在工地上一斤一斤出汗挣的30万。我妈为了这个家省吃俭用攒了十几年的30万。我弟将来娶媳妇买房子的30万。

换了一句“有空了来找你”。

我把这事发在网上，评论区里炸了：

“我妈也是，给主播刷了十几万，还说人家认她做干妈。”

“这些主播专门盯着老年人骗，一句‘大哥’‘阿姨’就叫得他们晕头转向。”

“心疼你爸，一天200块，挣这30万得多少年……”

“不是我说，你妈这也太糊涂了，儿子娶媳妇是这么娶的？”

“其实阿姨就是太想给儿子找个对象了，被骗子钻了空子。”

有个评论说得特别扎心：

“你妈不是傻，是急了。儿子大了还没对象，她比谁都急。这时候有人给个念想，她就抓住了。”

我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

我弟今年二十好几，在老家算大龄青年了。相亲相了好几个，不是嫌家里条件一般，就是人家看不上。我妈嘴上不说，心里急。每次听说谁家儿子结婚了，她就叹气，一叹好几天。

那些主播，大概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她们不直接要钱。她们先聊天，聊家常，聊孩子。然后说“阿姨你儿子真帅”“有空去你们那儿玩”“说不定咱们有缘分”。一句一句，把我妈的心勾住了。

30万，买的就是这几句话。

后来我问那个主播的账号还在不在。我妈说，早没了，人家把她拉黑了。

“拉黑了你还刷？”

“我以为……以为她忙。”

我没再问下去。

我只是想起我爸。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在工地上，一天200块，风吹日晒。等他回来知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30万。够他在工地上干1500天。四年多。

【写在最后】

这件事我到现在都不敢跟我爸说。

我妈每天躲着我，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知道她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钱没了，人跑了，那个“有空来找你儿子”的人，永远不会来。

我不是想骂我妈。她五十多岁了，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她不是坏，是太想给我弟找个媳妇了，想得魔怔了。

可我还是难受。

那些主播，她们知不知道这30万是怎么来的？知不知道有人在工地上一天挣200块，挣了四年多，才能攒下这个数？

知不知道有人卖了嫁妆，就为了听一句“有空去找你儿子”？

她们知道。她们什么都知道。

她们只是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