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女真,是明代所谓“野人部落”的主要组成分布之一,主要生活在黑龙江下游,以及外兴安岭以南地区,清初统称为“索伦”,主要分为鄂温克人、达斡尔、鄂伦春、赫哲、费雅喀、库页人等。黑龙江女真是女真中最原始的群体,他们生活的纬度高,气温地,森林沼泽密布,因而其社会长期停留在“采集—渔猎”阶段。从民族上来说,他们和南部的建州、海西都属于同一个民族,在语言上相同或者相似,现在统称“通古斯语族”。
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将统一女真视为自己的终身目标之一,但直到努尔哈赤去世,后金也只到达松花江、乌苏里江一带,尚未真正进入黑龙江流域,女真的统一任重道远。皇太极上台后,继续统一大业。他说:“尔之先世,本皆我一国之人,载籍甚明”。为此,他不断派遣使者深入黑龙江流域招抚。
此外,黑龙江地区盛产貂皮、人参、珍珠、木材,是后金对外贸易资源的主要来源地之一。如果彻底统一黑龙江女真,就可以垄断貂参贸易,获得更多经济利益。黑龙江女真长期生活在林海雪原中,生活条件艰苦,但民风彪悍,能吃苦耐劳,具有超过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如纳入版图,可以扩充八旗兵源,提高军队战斗力。此外,收服整个黑龙江女真,可彻底稳固东北后方,消除北部隐患,为清朝全力南征、进取中原解除后顾之忧。

在皇太极的招抚下,黑龙江流域许多部落来归附,例如1626年“黑龙江人来朝,贡名犬及黑狐、玄狐、红狐皮,白猞猁狲、黑貂皮,青鼠皮等物”。1631年,虎尔哈部来朝,“贡貂、狐、猞猁狲等皮”;1633年,达斡尔萨哈尔察部来朝,献貂皮1769张;1634年羌图里、嘛尔干率六姓67人来朝,贡貂皮668张。
在此过程中,索伦部的巴尔达齐逐渐成为了清朝管理黑龙江的代言人。巴尔达齐,为达斡尔人,居住在精奇里江江畔,以精奇里为氏。1634年五月,巴尔达齐率44人来朝,贡貂皮1818张,“略表臣服之义”。同年八月,再次来朝贡。皇太极将宗室之女嫁给他,以示笼络。此后,巴尔达齐每年都会带领索伦头目来清朝朝贡。巴尔达奇还协助清兵统一黑龙江诸部,成为了清朝认可的民族英雄。1649年,他内迁北京,死后葬北京城外。1659年,顺治皇帝下令立碑纪念。

明末清初的东北女真和蒙古各部分布
除招抚之外,军事进攻也是不可缺少的行动。1634年,皇太极让管步兵梅勒章京霸奇兰、甲喇章京萨穆什喀率带领2500多军队出征黑龙江虎尔哈部。此次出征,大军获的了全胜。第二年,大军凯旋而归,一共获得了7300多人口,牲畜1400多头,珍贵毛皮3140张。皇太极设大宴款待将士和归顺头目,对于归顺之人,皇太极“俱赐房屋田地、衣食、器皿等物”。
但是皇太极很快了解到霸奇兰、萨穆什喀没有严格执行自己的“怀柔”措施,导致许多无辜的村寨也遭到了破坏和冲击,许多许多无辜的村民沦为的俘虏。事后,霸奇兰、萨穆什喀等主将遭到了惩罚,明确惩戒 “滥施暴虐、失远人之心”的行为。
此次出征的恶果很快就来了,那就是博穆博果尔反叛。博穆博果尔是索伦部乌鲁苏穆丹屯长博穆博果尔崛起,他能征善战,武力强盛,黑龙江“南北诸城屯俱附之”。他曾经两次来朝贡,受到皇太极热情的款待,是皇太极重点安抚的对象。清军此次出征,导致博穆博果尔管辖的多个寨子也被殃及。为此,博穆博果尔利用各寨对清军的不满,召集了数千人,逐渐继续力量。1635–1637年:他仍来朝贡,但实际上是为了探清朝虚实,暗中积蓄力量。1637年后,他拒绝朝贡,正式走上反叛之路。

1639年,皇太极派遣萨穆什喀、索海等率军出征。此次,皇太极吸取了上次军阀滥杀教训,给将士直接列出了已经归顺的村屯名单,强调“尔等师行所经屯内,有已经归附纳贡之屯。此屯内又有博穆博果尔取米之屯,恐尔等不知,误行侵扰,特开列屯名数目付尔,毋得违命骚扰侵害。行军之际,宜遣人哨探于前,防护于后,加意慎重,勿喧哗,勿参差散乱,勿忘纪律。”此战,清军再次大胜,攻克了雅克萨、铎陈、乌库尔、阿萨津、多金等城堡。
然而,清军此次出征又暴露了玩忽职守,军纪败坏的问题。左翼主将萨穆什喀在作战中,对降附的村屯不加抚绥,不按规定留守兵力,擅自将军队撤回,导致归顺的三屯百姓因无人管理而叛逃,直接给了博穆博果尔可乘之机。当博穆博果尔袭击清军辎重营时,萨穆什喀率部坐视不救,导致清军甲士、厮卒多人被杀,军械物资被夺,严重违反了协同作战的军纪。最终,清军俘获了2200多人,但未能抓住博穆博果尔。
大军凯旋后,皇太极对索海、萨穆什喀等主将进行了惩罚。为了抓住博穆博果尔,皇太极制定了秘密出征计划。为了引蛇出洞,皇太极公开造势,对外宣称 “将于黑龙江地方牧马,必擒博穆博果尔”,营造出清军将从辽东正面大举进攻的假象,迫使博穆博果尔继续向北逃窜。但皇太极却在暗中安排梅勒章京席特库、济席哈率350 名外藩蒙古轻骑从蒙古北部暗中出发,绕到了博穆博果尔北逃的必经之路。1640年12月,盛京收到捷报:“获博穆博果尔及其妻子家属,其男妇幼稚九百五十六名口,马牛八百四十四”,大臣收到消息后都惊愕不已,在这时候,皇太极才就将作战部署安排公之于众,诸人无不佩服。
随后,更多的部落归顺清朝。1640 年,外贝加尔各部收到清军出征的消息后,纷纷表示臣服,遣使入贡,清朝的疆域扩展到了贝加尔湖以东。
1643年,皇太极第三次派军北征,攻破了虎尔哈的三屯,虎尔哈的其余四屯纷纷归顺,俘获和归顺的人口多达2500多人,珍贵毛皮多达2000多张。皇太极将归顺之人编入八旗,而将俘虏分给八旗子弟为奴,并赏赐将士白银共计15384两。

经过多次的招抚和三次出征,黑龙江流域基本纳入到了清朝的版图之内。至此,皇太极完成了女真的统一,彻底结束长期分散局面。此后,女真、索伦、达斡尔、蒙古、汉人混居,促进民族交融,强化了“满洲共同体” 认同。康熙年间,就将黑龙江各部称之为“新满洲”。黑龙江各部的归顺,让清朝获得了更多精锐的兵源,他们被编入八旗的索伦营、达斡尔营,成为清军中战斗力最强的边兵,为清朝入关、平定南明、平定准噶尔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此外,皇太极将疆域推进到黑龙江,奠定清代东北疆域雏形。在顺治年间,黑龙江各族与清朝朝廷合力遏制沙俄东扩,共同戍守北疆,为保卫边疆做出了伟大贡献。而黑龙江各部的归顺,也为康熙时期中俄《尼布楚条约》划界提供事实依据。
另一方面,由于清军的 “各抢各得”、肆意烧杀,使得已归附部落也遭劫掠,导致黑龙江女真的反抗此起彼伏,“降而复叛” 成为常态。在长期的征伐中,大量的索伦精锐被南迁,劳动力被抽空。索伦各部每年上交大量的貂皮、东珠、人参,加重了社会负担。这种局面,也导致黑龙江的防御空虚。1643年,沙俄哥萨克就渗透到此,如入无人之境。掠夺式征服,导致各部长期敌视清廷,他们表面臣服、内心却反抗。因此,终清一代,黑龙江流域各部始终未能融入满洲之中,未能形成稳固的政治认同。新中国建立后,黑龙江各族就单独化为鄂伦春族、达斡尔族、鄂温克族、赫哲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