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石头按克卖。带完整黑色熔壳的,一克五十元以上;摔碎没壳的,二三十元。整批加起来两百公斤上下。
11月6日傍晚6点31分,华北上空一道绿白色的光。北京、河北、山西、内蒙古的行车记录仪同时拍到,低空还连着几声爆响。落点很快被锁在石家庄鹿泉区一带。
当晚,鹿泉区大河镇北故城村的冬小麦田里多了一个坑,七八十公分宽,没到膝盖。隔壁孟桐村一块碎片击穿厂房屋顶,瓦片碎了一地。
最先到的不是科研队。邢台人王卫卫当晚看见火流星,连夜开车过来。他挨家挨户问「听见响、看见光没」,在麦田坑边捡到第一批灰白碎块。
11月8日,场面收不住了。新疆的赵宇贤飞过来,锁定平山到鹿泉的散落带。俞斌在农户家发现一块约20公斤的主体碎块。王子尧收了最大单体,35公斤。马荣尉拿到14.5公斤标本。坑口直径从半米扩到三米。村道上挤着河北、新疆、山东、山西、内蒙古的车。有人扛金属探测仪,有人拿木棍翻土。
村民手里也不断冒石头。有农户屋顶被砸穿,顺手把碎块收进纸箱。有老人从菜地捡了拳头大一块,放窗台上,叫它「雷公石」。
收购价跟着行情走。带熔壳的喊到每克五十元以上,不带壳、碎裂的二三十元也有人收。中国收藏家协会陨石专业委员会副会长陈鹏力说,普通球粒陨石前些年交易克价在100元左右。现在有所下降。有人给那块35公斤的算过账,按每克五十元,是一百七十五万。这个算法我不太信,整块带壳的和碎块本来不是一个价。
11月10日凌晨,中国科学院地球化学研究所的公众号出了鉴定。样品经岩相和矿物分析,归为L群普通球粒陨石,岩石类型6型。
翻成日常语言:常见货,母体被烤得久,球粒模糊,品相一般,但新鲜。新鲜这两个字在这里很值钱。陨石的价值逻辑和古董相反。古董看年头,目击陨石看坠落时间清不清楚、有没有氧化。陈鹏力说,新鲜完整、形状好的目击陨石,一克可以卖几百元。这次的问题是碎,完整单体太少。
按大类分,陨石只有三种:石陨石、铁陨石、石铁陨石。石陨石里再分球粒和无球粒。普通球粒陨石是最常见的一档,有说法称,掉下来的十次里大概八次是它。市场里那些标价几万的是月球陨石、火星陨石,跟这次不是一回事。
身份一坐实,争议跟着来。
争的是归属。陈鹏力说,国内没有针对陨石权属的专门立法。民间收藏领域较多采信「谁捡到谁拥有」,权属仍有法律争议。另一种说法援引民法典第二百五十条。它认为具有重要科研价值的陨石属于自然资源,应归国家所有。这两种口径同时存在,目前没有官方定性。我倾向于认为,这件事不会有一纸公文来收尾。
我看了几段现场视频,注意到一个细节:挖的人越多,坑越大,碎块越散。有人把两块石头对敲,想看看里面什么颜色。成都星际空间陨石馆馆长任富军的评价是,这种做法不专业,会降低科研和收藏价值。
陨石怕三件事:水洗、对敲、受潮。熔壳一洗,大气烧蚀的记录就没了。科研派着急的地方在这里,不在这几块石头的价钱。
另一个常被问的问题是辐射。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首席科学家徐伟彪公开说过,所有陨石都没有放射性。对人体无害。陨石年龄大多超过45亿年,残余放射性元素含量极低。野外随手捡的石头倒要小心,极少数地球岩石含铀、钍,比如钙铀云母、铜铀云母。
另一条线是土地。石头掉进谁家的承包地,所有权可以谈,但「挖」这个动作要经人同意。未经同意进田翻土,涉及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现实里的稳妥做法是先跟户主打招呼,谈好挖到怎么分。这条常识在热度里被冲掉了。
河北广播电视台的早评给了一句提醒。别盲目当「陨石猎人」,想靠「捡星星」暴富恐怕要落空。
有意思的是,这话和现场的情绪完全对不上。村道上的人不是来科普的,是来翻土的。一位从内蒙古赶来的搜寻者说,他们准备把范围扩大到50公里。
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真正稀缺的不是这批石头,是目击坠落这件事本身的记录。轨道、散落带、撞击坑的原始形态,敲一次就少一点。这颗石头在天上飞了多少年,没人算得出。
截至目前,公开报道里没有出现没收、也没有刑事立案的说法。最大的一块单体在私人手里。一部分切片送去了实验室,一部分还在村民院子里等买家。
我说不准这事该怎么收场。石头的价钱还在谈,地里的坑还在挖。
公开报道里,这件事还没有结论。石头在谁手上,价钱谈到哪一步,都还在谈。
作者说明本文为综合多家公开资讯的评论分析,事实依据来源于光明网、央广网、纵览新闻、极目新闻、荔枝新闻关于石家庄鹿泉陨石事件的报道,中国科学院地球化学研究所「行星科学」公众号11月10日鉴定结论,以及中国收藏家协会陨石专业委员会副会长陈鹏力、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徐伟彪的公开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