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山西太原万柏林区一所公立小学的招聘信息，在社交平台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原本招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这则招聘离谱就离谱在，它对着求职者提了全套正式教师的准入门槛，转头就在待遇栏写了无薪酬、食宿自理，相当于让人自带干粮来上班，干的却全是学校的正经教学工作。

这则面向社会公开的跟岗教师招募，覆盖了语文、数学、英语等七个学科，门槛卡得一点不含糊：全日制本科及以上学历，对应学科的小学及以上教师资格证，普通话还得达到二级甲等，甚至有教学经验的还会优先考虑。

光看要求，没人会觉得这是个“打杂学习”的岗位，可再看工作内容，备课、听课磨课、作业批改、班级管理、课后服务再到校园活动组织，几乎把一线教师日常的核心工作全涵盖了进去。

说白了，除了没有正式编制的名头，这些跟岗人员要承担的工作任务，和在岗的普通老师没多大区别。

更耐人寻味的是“备用上岗”的说法。招聘里没说具体的招录时间，也没说明确的考核周期，只说有岗位空缺的时候择优录用，没空缺就一直处于储备状态。

校方工作人员后来对外透露，就算熬完一个学期的考核，也只是有可能和第三方劳务派遣公司签约，签了之后也只有五险没有公积金，每个月到手大概一千九百元。

而就在今年十月，万柏林区刚执行了新的最低工资标准，作为一类地区，每月的最低工资底线是两千三百五十元。

也就是说，连校方口中“转正”之后的待遇，都已经踩在了法定最低工资的红线以下，更别说前期分文没有的跟岗阶段。

事情发酵之后，学校很快回应说考虑不够周全，已经停止了招募，还解释说初衷是搭建教学实践平台，给想入行的人提供学习机会。

可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如果是针对在校学生的教学实习，那还有学校和单位的合作协议作为支撑，本质是教学环节的延伸；但这次招聘明明白白是面向社会人员，要求应聘者已经拿到毕业证、学位证和教师资格证，都是已经步入社会、需要靠工作谋生的劳动者，把对在校生的实习逻辑套在社会招聘上，本身就是偷换概念。

有人可能会说，很多行业实习都没工资，教师跟岗没工资怎么了？但要分清，在校生的实习是教学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完成学业，有学校作为第三方协调保障，而且通常实习时长有限，也不会让实习生承担完整的岗位职责。

但这次的跟岗招聘，要求劳动者遵守学校各项管理制度，长期承担固定的教学辅助工作，本质上就是事实劳动关系，和学生实习完全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从法律层面讲，这件事的是非曲直其实非常清楚。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从用工之日起就和劳动者建立了劳动关系，只要劳动者按照单位的要求付出了劳动，单位就必须支付对应的劳动报酬，哪怕是试用期，工资也不能低于同岗位最低档工资的八成，更不能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

零薪酬用工从根上就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没有任何模糊的空间。

当地人社部门的工作人员也明确表态，这种无薪招聘不合规，只要付出了劳动就该给报酬，能力不符合要求可以不录用，但不能让人白干活。

再退一步说，就算学校真的是想做公益性质的教学实践平台，那也该有明确的时长限制、清晰的学习计划，而不是让人无限期储备着，干着正式员工的活却一分钱没有。

所谓的“提供教学资源”，更不能成为抵扣工资的筹码，劳动者的劳动是有明确市场价值的，不能用虚无缥缈的“资源”和“机会”来抵消。

我认为这件事最刺痛公众的，从来不是“不给工资”这件事本身，而是它背后透出的那股傲慢与算计，以及对教师职业尊严的公然消解。

在我看来，公立学校本应是社会规则的践行者和公平理念的传递者，结果却带头打着“实践学习”的旗号，堂而皇之地招募免费劳动力，这本身就是最讽刺的反面教育。

当一所教孩子“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学校，自己都在堂而皇之地否定劳动的价值，很难想象这样的示范，会给在校的学生传递什么样的观念。

我判断，学校之所以敢把零薪酬的要求明明白白写在公开招聘里，不是不懂法，而是吃准了当下就业市场的供需心态。

最近这些年教师编制考试热度居高不下，很多想入行的年轻人苦于没有教学经验，考编屡屡碰壁，就把“先进学校攒经验”当成了曲线救国的路径。

哪怕没有工资，只要能拿到校内的经历，能接触到真实的教学场景，很多人愿意咬咬牙扛一段时间。

学校恰恰抓住了这种普遍的求职焦虑，把本该支付报酬的用工需求，包装成了“给年轻人提供成长机会”的福利，反过来还要让求职者感恩戴德。

我的看法是，这种“储备式无薪用工”的性质，比普通的拖欠工资还要恶劣。

拖欠工资至少还承认劳动者享有报酬权，只是暂时不兑现；而这种模式从一开始就否定了劳动的价值，把“能进来干活”本身当成了一种赏赐，从根上就把用人单位和求职者放在了完全不平等的位置上。

它利用的是年轻人的职业理想和生存焦虑，消耗的是整个行业的职业口碑，最后买单的不仅是那些白干活的求职者，还有整个教育行业的生态。

我的猜测是，这绝对不是孤立的个案，更不是什么“考虑不周”的失误。有媒体翻出来，这所学校在今年六月和九月就已经发过两次类似的招聘，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无薪跟岗、备用上岗。

如果不是这次引发了舆论关注，这则招聘还会继续挂在平台上，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求职者抱着攒经验的心态找上门。

推而广之，在更多基层学校、更多缺编制缺经费的单位，这种“免费攒经验”的用工模式早就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只是没人像这所学校一样，把它赤裸裸地写在明面上。

往深了想，这种现象的泛滥，本质上是在透支整个教师队伍的未来。

我认为，当一份职业的入门阶段需要从业者自掏腰包、倒贴成本才能获得入场资格，它就会自动筛选掉那些家境普通、需要靠工作养家的求职者，最后能留下来的，要么是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人，要么是别无选择只能硬扛的人。

长此以往，教师队伍的多元化会越来越差，真正有能力、有热情但没经济底气的年轻人会被挡在门外，最终受影响的，还是讲台下的孩子，还是基础教育的质量。

在我看来，校方那句轻飘飘的“考虑不周”，根本承担不起这件事的后果。如果一句考虑不周就能把违法用工的事实一笔勾销，那违法的成本也太低了。

我判断，要是没有后续的追责和整改，只是撤下招聘启事就草草收场，那过不了多久，同样的事情还会换个名字、换个地方继续出现。

毕竟对用人单位来说，零成本用工的诱惑太大了，只要不用付出代价，就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我的看法是，这件事不能止于“停止招募”就万事大吉。监管部门应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看看之前有没有已经入职的跟岗人员，有没有人已经无偿付出了劳动却没拿到任何报酬，该补发的工资要补发，该整改的制度要整改，该追究的责任要追究。

只有让违法者付出实实在在的代价，才能真正刹住这股歪风，才能给其他蠢蠢欲动的单位敲响警钟。

更值得警惕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行业都在玩这种文字游戏，把试用期改成试岗期，把正式用工改成跟岗学习，把员工身份换成实习生或者志愿者，核心目的都是为了规避工资、社保这些法定用工成本。

我认为，法律的边界不能被这些五花八门的名头给模糊掉。判断是不是劳动关系，从来不是看岗位叫什么名字，而是看劳动者是不是接受单位的管理，是不是付出了对应的劳动，是不是在为单位创造价值。

只要符合这些特征，不管叫跟岗还是实习，都该纳入劳动法的保护范围，都不能成为零薪酬的借口。

在我看来，这件事也给所有正在求职的年轻人提了个醒。不要轻易被“转正机会”“内部推荐”“积累经验”这类画出来的饼迷惑，任何要求你先无薪干活的岗位，本质上都是在试探你的底线。

真正正规的单位，不会让求职者饿着肚子谈理想，也不会把学习成长当成不发工资的理由。哪怕是刚入行的新人，劳动也有它对应的价值，争取合理的报酬不是斤斤计较，是对自己职业的基本尊重。

我判断，在就业压力没有得到根本缓解的背景下，这类打法律擦边球的招聘还会不断出现。

毕竟当求职者的选择权越来越少，用人单位的话语权就会越来越强，底线自然会被一压再压。

但越是这样，越要守住法律的红线，越要对这种零薪酬用工的行为零容忍。

因为今天可以是教师岗位零薪酬，明天就可能是更多行业跟着效仿，最后每一个普通劳动者的权益都会被蚕食。

我的看法是，尤其是公立机构和事业单位，更该在遵守劳动法规上做好表率。

这些单位本身就带着公共属性，享受着公众的信任，它们的用工行为不仅关系到自身的形象，更会对整个社会的用工风气产生引导作用。

如果公立学校都带头搞零薪酬用工，那企业只会更加有恃无恐，劳动者的权益保障只会越来越难。

我的猜测是，很多人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太正常了”“想进学校的人多的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这种习以为常的心态，其实比事件本身更值得担忧。

当违法的潜规则慢慢被当成正常现象，当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被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筹码，当“能有个机会就不错了”成了大多数人的共识，整个就业环境的底线就会不断下滑，最后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说到底，这件事从来不是一所学校的招聘失误这么简单。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当下就业市场的冷暖，照出了部分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权益的漠视，也照出了基层教育行业用工的尴尬现状。

零薪酬招聘，违的是劳动法，伤的是求职者的心，丢的是教育行业的尊严。

付出劳动拿到报酬，这是最朴素的社会公理，也是不可逾越的法律底线。

不管就业压力有多大，不管入行竞争有多激烈，这条底线都不能破，也不该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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