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公司预支的100万备用金，拿下了2亿的大单。
为此我应酬到胃出血，愣是一声没吭。
年前为平掉名下100万的账，我这个销售总监，抛下面子在财务室门口蹲了三天。
可实习财务仗着是老板的小姨子，多次以奇葩理由退单。
“贴票不规范，重贴。”
“液体胶没干，撕了用固体胶重新粘。”
不仅如此，她还当众把我的报销凭证扔进垃圾桶，骂我是公司蛀虫。
可她不知道，我的报销单是能救她命的唯一凭证。
如果这笔账不平，公司将面临巨额偷税漏税的指控。
被羞辱到极致的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
这账，我不报了。
这牢，反正不会是我来坐，我又何必当个圣母。
1
啪的一声脆响。
一本厚厚的报销单，摔在了我胸口。
“拿回去重贴！说过多少次了，发票边缘不能超过底单，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脑子有泡？”
财务室里，林甜甜跷着二郎腿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而发票散落一地。
那是我跑了整整三个月业务，喝到胃出血换来的真金白银。
总共100万。
全是之前为了搞定那几个大客户，从公司预支的备用金。
如果年底前不把这些发票入账冲抵，这100万就算是我个人欠公司的债务。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一张张去捡。
明明我是公司的销售总监，是刚刚拿下2亿大单的功臣。
可现在，我得看一个实习生的脸色。
周围几个老财务低着头装忙，键盘敲得噼啪作响，没人敢吱声。
谁都知道，林甜甜是老板的小姨子。
刚毕业就塞进财务部当实习主管，专治各种不服。
没办法，我压着火气，把整理好的单据重新放在她桌上。
“林主管，今天是年底封账最后一天，这100万不平账，等审计进场，公司账目会有大问题。”
“哟，拿审计吓唬我？”
林甜甜终于停下了涂指甲的手，吹了吹气，一脸不屑地看着我。
“曲丽娜，你别以为你是销冠我就得供着你。”
“在公司，财务就是爷。你这发票贴得跟狗啃的一样，胶水都溢出来了，要是粘坏了我的验票机，你赔得起吗？”
我握紧了拳头。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退我的单子了。
第一次说分类不对，第二次说摘要没写清楚，这次又嫌胶水溢出来。
可这100万备用金全是花在刀刃上的。
每一笔都有老板的签字审批，她现在就是故意卡我。
“胶水溢出来也是问题？这都是按照标准流程贴的，以前都是这么报的。”
“以前那个老刘眼瞎，我眼睛不瞎！”
林甜甜猛地站起来，抓起最上面的一张餐饮发票，指着上面的金额冷笑。
“一顿饭吃了两万八？曲丽娜，你是吃金子还是吃钻石啊？”
“我看你是借着招待客户的名义，把钱揣自己兜里了吧？穷疯了？”
“那是请华东区总监吃饭！这钱不花，2个亿的单子能签下来吗？”
见我拔高了声音，林甜甜嫌弃地捂住了耳朵。
“嚷嚷什么！我告诉你，这发票我不认，看着就假。”
“拿回去，重新找那个饭店开证明，证明你们确实吃了这么多，还要附上菜单明细，少一个菜叶子都不行！”
我看了一眼时间，离下班关系统还有三个小时。
而那家饭店开在城西，开车来回至少四小时，还要人家配合打明细，根本来不及。
“林甜甜，你这就是故意找茬。”
林甜甜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下。
“对啊，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着？有本事你去找我姐夫告状去啊？”
她拿起手机，对着屏幕里的自己照了照，漫不经心地说：
“哦对了，你要是今天报不了销，这100万就算你挪用公款。”
“按照公司规定，明天要是还不上钱，法务部可是要起诉你的。”
2
我没去找老板。
因为我知道找了也没用。
上周开会，老板王德发还拍着林甜甜的肩膀说：
“财务就要有这种铁面无私的精神，替公司把好关。”
我拿着那叠单据，转身出了财务室。
但我没去饭店，而是去了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胶水和一把美工刀。
顺便打了一通电话。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坐在便利店的角落里，把那一沓发票全部拆开。
林甜甜不是嫌胶水溢出来吗？
我重新贴。
100万的额度，几百张发票，我像个做手工的小学生一样，处理得整整齐齐。
下午四点半，我再次推开了财务室的门。
林甜甜正拿着手机在看直播，笑得花枝乱颤。
见我进来，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厌恶。
“怎么又来了？跟个苍蝇似的。”
我把那叠堪称艺术品的报销单放在她面前。
“按照你的要求，胶水没溢出，边角对齐。”
“菜单明细虽然来不及打，但我让饭店发了电子档打印出来了，附在后面。”
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极致。
林甜甜瞥了一眼那叠单据，没伸手接，反而拿起桌上的一杯奶茶喝了一口。
“放那吧，我待会看。”
“现在看，”我没动，“四点半了，再不录入系统，今天就过账了。”
“你急着去投胎啊？”
林甜甜把奶茶重重往桌上一顿，奶茶溅了几滴在我的报销单上。
褐色的污渍瞬间晕染开来，毁了最上面的两张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甜甜！”
“喊什么喊！吓死人了！”
林甜甜拍着胸口，一副受惊的样子，随即恶毒地看着那两张被弄脏的发票。
“哎呀，脏了呢。财务规定，污损的发票不能报销。曲丽娜，这可不是我不给你办，是你自己运气不好。”
她甚至还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这两张加起来五万多，你自己掏腰包补上吧。剩下的嘛……”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一沓单据，像丢垃圾一样随手翻了翻。
“咦，这张住宿费怎么是两间房的费用？你一个人出差住两间？”
“该不会是带哪个男模去开房了吧？恶心死了，这钱公司可不报。”
“那是给客户开的房！当时客户喝多了！”
我咬着牙解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谁知道是不是客户，你有照片吗？有视频吗？没证据我就当是你点鸭子用的。”
林甜甜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那张发票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力透纸背。
红色的叉号像鲜血一样刺眼。
这种三联式纸质发票一旦被画，就废了。
“这张不行，那张也不行……”
她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手里不停。
不到一分钟，我有十几张大额发票被她画上了红叉。
废掉的金额加起来接近二十万。
“林甜甜，你这是在毁坏公司原始凭证！”
我伸手去抢。
她却手一缩，把单据压在胳膊底下，挑衅地看着我。
“我是实习主管，审核凭证是我的职责。我觉得这些票有问题，作废怎么了？有本事你咬我啊？”
3
我没咬她，而是直接冲进了老板办公室。
王德发正在品茶，看见我气冲冲地进来，眉头一皱。
“小曲啊，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进门不知道敲门？”
“王总，这100万备用金的报销，林甜甜卡着不给办，还故意污损毁坏我的发票！”
我把那几张被画了红叉和溅了奶茶的单子拍在老板桌上。
王德发扫了一眼，没看单子，反而端起茶杯吹了吹。
“小曲，做业务的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抬头看我。
“甜甜那是工作认真。你是销冠，是公司的功臣，这点我不否认。但是财务制度是公司的底线，不能因为你业绩好，就给你开后门吧？”
“这是开后门吗？”我指着那些红叉，“这是故意刁难！”
“这100万都是为了公司花的，现在她把票废了，这二十万难道要我自掏腰包？”
王德发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
“小曲，注意你的态度。什么叫为了公司？那一晚上两万八的饭，你就没吃？”
“那五星级酒店，你就没住？甜甜跟我说了，你有些花销确实不清不楚。”
“她作为财务，严格一点是为了保护公司资产。”
我看着这张肥腻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三个月前，也是在这张办公桌前，他握着我的手说。
“小曲，放手去干，钱不够找公司拿，只要单子能签下来，公司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现在单子签了，钱到账了，他就开始卸磨杀驴了。
“王总，审计马上就进场了，这100万挂在账上就是个人往来款。”
“如果我不冲账，这笔钱公司打算怎么解释？”
我冷冷地问。
王德发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
“这个好办。为了应付审计，你先把这个签了。”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个人借款确认书》。
上面写着：本人曲丽娜，因个人原因向公司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承诺于明年三月份连本带息还清。
我气笑了。
“王总，这是要把公账变私债？”
“哎，权宜之计嘛。”
王德发皮笑肉不笑。
“审计来了看到挂账不好看。你先把这个签了，等过了年，你再去补点发票，让甜甜给你慢慢报。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还能坑你吗？”
这时候，办公室门开了。
林甜甜扭着腰走了进来。
“姐夫……哎呀王总，你看曲丽娜嘛，我在帮他审票，他还在那凶我，吓得我心口疼。”
她把单据往沙发上一扔，撒娇似的坐到王德发身边。
王德发立刻换了一张慈父般的面孔。
“甜甜别怕，有姐夫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变得凌厉。
“曲丽娜，字你签了，回去好好工作。甜甜也是为了公司好，你给她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让我给这个毁我发票、卡我脖子的巨婴道歉？
还要我背上100万的个人债务？
我看着这狼狈为奸的两人，心里最后那点对公司的情分，彻底烟消云散。
“如果不签呢？”
王德发脸色一变。
“不签？那这100万就是你挪用公款。等审计来查账，我就只能让法务报警了。”
“曲丽娜，你是个聪明人，年纪轻轻的，不想去牢里过年吧？”
4
威胁我。
我看着王德发那副吃定我的嘴脸，又看了看林甜甜那一脸得意的表情。
他们以为抓住了我的软肋。
100万，对于一个普通打工人来说，确实是一座大山。
但他们忘了，我是销冠。
我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业绩，还有他们想象不到的雷。
“行。”
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
“王总说得对，我是聪明人，不吃眼前亏。”
王德发以为我服软了，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签了字，去给甜甜道个歉，让她帮你把没问题的票先录进去。”
林甜甜立刻扬起下巴，像只斗胜的公鸡。
“道歉要有诚意啊，去给我买杯星巴克，刚才那杯都被你吓撒了。”
我没理她，转身走回财务室。
林甜甜跟在我屁股后面，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听见没？还要加一份提拉米苏。动作快点，系统五点半就要关了，要是耽误了时间，可别怪我。”
回到财务室，我高举起那沓发票。
“干嘛？放下！”林甜甜尖叫一声，“谁让你碰原始凭证的？去买咖啡啊！”
我看着手里这沓沉甸甸的纸。
这里面有为了陪客户喝到胃出血的医药费单据，有半夜三更打车横跨半个城市的车票，有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换来的入场券。
“林甜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录入，我就死定了？”
“废话！”
林甜甜双手抱胸。
“系统密码只有我有，我不给你录，你就是挪用公款！赶紧去买咖啡，少跟我废话！”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五点二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系统自动关闭。
“曲丽娜，你还有五分钟。”
林甜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现在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手一快，还能给你录进去几十万。不然，你就等着坐牢吧。”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财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看着这边。
他们都在等，等我这个昔日的销冠，为了生存，向这个关系户下跪。
我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林甜甜，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猛地扬起手，把那100万的合规发票，狠狠地甩到了天花板上。
“哗啦——”
漫天飞舞的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下。
“你干什么！”
林甜甜尖叫着跳起来。
我看着那些被她视如草芥、却能平掉公司巨额账目漏洞的救命稻草，此刻像垃圾一样散落在她脚边。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五点三十分。
下班了，系统关闭。
“时间到了，”我平静地看着她惊恐的眼睛，“林甜甜，恭喜你，你帮公司省下了100万的报销款。”
“不过，你也帮税务局和审计组，送上了一份大礼。”
说完，我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写好的辞职信，拍在桌上。
“老子不干了。”
在林甜甜呆滞的目光中，我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清晰地传出王德发刚才的声音。
【如果不签？那这100万就是你挪用公款……权宜之计嘛……公账变私债……】
我晃了晃录音笔，冲着脸色惨白的林甜甜露出一口大白牙。
“忘了告诉你，就在刚刚进门前，我已经实名向税务局举报了公司账目存在巨额不明资金流向，涉嫌偷税漏税。”
“算算时间，他们的车，应该已经到楼下了。”
话音刚落，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