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前段时间曝光的暗访调查,把餐饮后厨隐秘的角落撕开了一道口子。
厦门一家名为绿森林环境科技的消杀公司,长期为数十家连锁餐饮品牌提供虫害防治,在作业过程中使用的核心药剂竟然是敌敌畏。
作为典型的中高毒有机磷农药,敌敌畏主要用于农田。
广州、深圳等地早有明文禁令,严禁在室内商业环境开展消杀时使用中高毒有机磷农药。
事件曝光后,业内多名从业人员却表示:
违规使用敌敌畏并不是偶发事件,同行内部很多人心知肚明,甚至成了心照不宣的操作手法。
三十倍用药成本差
一瓶农用敌敌畏只要10到20元,给150到200平方米的餐馆做一次消杀,药水用量折合只需3到5元。
正规公司采用伏虫胺、拟除虫菊酯类等药剂复配作业,相同面积光是药水成本就要接近100元。
正规与违规用药在耗材支出上拉开20到30倍的差距。
除了成本断层,药效持久度是不良商家选它的另一重算盘。
正规菊酯类药剂灭蚊蝇飞蛾,药效通常只能维持48小时左右;敌敌畏的残留期却长达半个月。
室外害虫可能产生了抗药性,而室内蟑螂、飞虫对敌敌畏几乎没有耐药力。
一次喷洒下去,虫子成片倒下,能长效抑制虫害活动。
这也让部分店家被长效杀灭的假象蒙蔽,误以为消杀效果格外持久。
很多人以为敌敌畏气味刺鼻容易被察觉,其实不然。
市面上流通的一些改良制剂,刺鼻异味已被大幅掩盖,顾客或店员很难通过感官辨别。
低成本、长残留加上极佳的灭杀效果,让违规药水在低端消杀市场大行其道。
低价内卷下的合谋
促使消杀服务商铤而走险的,还有行业的生存困境。
前2年150到200平方米的餐馆,做一次消杀报价大约在500元上下。
如今随着餐饮大环境收紧,商家普遍把消杀支出当成砍预算的首选,同样面积单次报价腰斩到200到300元,照样有队伍抢着接单。
两三百块钱的报价,连正规药剂的成本都不够。
餐饮老板在签字结账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构成了对违规作业的默许。
为了维持运转并养活员工,不少小团队咬牙卷入价格战。
正规药剂一次就要吃掉近100元成本,按200多元接单,扣除人工、交通后毫无利润。
3块钱成本的违规农药,自然成了部分机构抵御亏损的救命稻草。
极低的进入门槛加剧了无序踩踏。
从事有害生物防治业务,在国家层面并没有强制性的企业资质准入壁垒,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加上相关类目就能开工。
从业人员资格证早就退出了国家职业资格目录,变成了协会发放的水平评价证书。
不少做油烟机清洗、保洁的人员网上买点药具,摇身一变成了消杀师傅。
采购方也难辞其咎。
从业人员透露,有些酒店和门店老板心知肚明,给出的预算极低,甚至直接要求“只要能应付检查就行,随便喷喷”。
面对畸形需求,接单方为了省钱敷衍了事,甚至违规下重药追求立竿见影。
用廉价农药换取表面干净,不仅是把毒性残留风险转嫁给不知情的消费者,更是游走在刑事犯罪的边缘。
敌敌畏挥发性极强,在密闭后厨喷洒,极易吸附在未遮盖的食材和餐具上,一旦引发急性中毒,涉事餐饮店和消杀公司面临的将是倾家荡产的法律制裁。
监管若对用药溯源、作业流程缺乏长效约束,合规企业就会被恶性低价逼入绝境。
守住食品安全底线,不能任由劣币把良币彻底驱逐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