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渊是匈奴人,他属于是以异族的身份统治中原的人,因此需要获得中原的士大夫以及世家大族的认可,更需要减少他统治中原的阻力。
其实,刘渊是一个高度汉化的匈奴人,对中原文化有高度认同感。
匈奴分为五部,主要定居在山西中北部地区,匈奴人为了融入中原,他们的首领考虑到祖上曾经和汉朝和亲,所以自认为是汉朝皇帝的外孙,于是把姓氏改成刘姓,所以西晋时代的匈奴,其实已经很大程度上汉化了。
刘渊的父亲刘豹就是其中的左部帅,在刘渊小的时候,就拜了上党郡大儒崔游为师,从小接受正统的儒家教育。
在学习汉文化的过程中,刘渊尤其喜好《春秋左氏传》和《孙吴兵法》,此外,他的阅读兴趣广泛,《史记》、《汉书》以及诸子百家均有研读。
后来刘渊长大一些后,被送到洛阳,表面上是让他到洛阳陪侍天子,学习文化,实际上是朝廷怕匈奴有异心,让他留在洛阳充当人质,但在待遇方面跟京城贵族差不多。
此后,刘渊在洛阳生活了很多年,也结交了不少权贵。
所以,刘渊本人高度汉化,对中原文化有认同感。
但是他在洛阳定居期间,发生了两件事,让他看懂了中原的政治运行逻辑。
刘渊经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当时西晋刚刚建立不久,还没有统一天下,越骑校尉王浑与刘渊认识后,非常欣赏他的才华,所以多次在晋武帝司马炎面前谈及刘渊。
司马炎于是召见刘渊,一番交谈后,连司马炎也认为刘渊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欣喜之下,司马炎在跟几个大臣交谈时,夸赞刘渊的才华,王济就对刘渊的印象非常好,于是就建议说,如果任用刘渊为帅,统兵进攻东吴,那么完成天下统一,指日可待。
司马炎听完,也觉得很有道理。
但孔恂、杨珧当场反对,他们进言道:
“臣观察刘渊的才华,当今世上恐怕没人能比得上,陛下如果任用他为将,攻打东吴,要是给的兵马少了,只怕难以攻下东吴,可要是授予他较大的权力和足够的兵力,恐怕等平定了东吴,他就要割据江东,不再向陛下称臣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今只是让刘渊统领他们匈奴部族,臣都为陛下感到担心,如果再让他统兵攻吴,那岂不是给了他割据一方的机会?”
司马炎听完这番话后,只是沉默不语,似乎有所忌惮,而重用刘渊一事,也不了了之。
孔恂、杨珧进曰:"臣观元海之才,当今惧无其比,陛下若轻其众,不足以成事;若假之威权,平吴之后,恐其不复北渡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之以本部,臣窃为陛下寒心。若举天阻之固以资之,无乃不可乎!"帝默然。——《晋书》
后来,西北一带的鲜卑人秃发树机能起兵反晋,西晋方面派兵征讨,但一直无法平乱,这时就有大臣建议让刘渊整合匈奴骑兵,给他一个将军封号,统兵讨伐,定能平定叛乱。
谁知,孔恂再次反对,他认为如果给了刘渊这样的机会,那么凉州的叛乱是可以平定,但那个时候,刘渊手握匈奴重兵,作为异族,有了和朝廷对抗的资本,就如同蛟龙遨游长空,不再是池中之物,凉州也将成为匈奴的地盘。
司马炎也在防着匈奴,于是采纳了孔恂的意见,没有任用刘渊。
恂曰:"元海若能平凉州,斩树机能,恐凉州方有难耳。蛟龙得云雨,非复池中物也。"帝乃止。——《晋书》
这两次事件,让刘渊明白,异族要想在中原站稳脚跟有多难,再加上他在洛阳多年的生活,他更是深谙中原王朝的政治运行逻辑,那就是讲究法统,讲究合法性,讲究顺天应命。
八王之乱进入末期,刘渊宣布起兵反晋后,四处攻城掠地,虽然晋朝的军队屡次战败,丧师失地,但中原百姓还在世家大族的带领下,建立坞堡这种军事堡垒,对抗异族。
刘渊非常清楚,作为异族,在人口和文明都没有任何优势的情况下,要想统治这偌大的中原,就必须要取得中原那些士大夫群体以及世家大族的认可,至少要能证明自己统治中原的正统性。
而匈奴部落长期融入中原期间,一直以汉朝皇帝的外孙这个身份自居,正好就是一个切入点。
而且汉朝虽然灭亡了,但毕竟存在过四百余年,尚有影响力,加上自汉末以来,天下战乱不断,就连西晋短暂统一天下后,又陷入八王之乱,人们因此怀念那个曾经存在四百余年的伟大朝代。
所以,刘渊建立的政权,以“汉”为国号,他自自称祖上是汉朝皇帝的外孙,而他本人也能说是汉朝皇室后裔,作为混血,他至少身上有一部分汉朝皇室血脉。
至于刘渊身上到底有没有汉朝公主的血脉,这不重要,他只需要这个叙事逻辑来证明他的法统依据。
既然是汉室后裔,那么后来的曹魏是篡夺汉室江山的窃国之贼,而蜀汉作为汉室的延续,最后被西晋攻灭,所以西晋也属于“贼”,他们的统治是不合法的,也不是正统,所以不能承认这两个王朝的合法性。
当初曹丕篡汉后,刘备立即登基为帝,蜀汉就是汉朝的延续,只不过后来被晋朝灭了,现在刘渊作为汉室后裔,再次扛起了兴复汉室的大旗。
所以,刘渊建立“汉”政权后,追尊汉后主刘禅为孝怀皇帝,同时设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的神主牌位加以祭祀。
所谓的三祖五宗,三祖指的是汉高祖刘邦、汉世祖刘秀、汉烈祖刘备,五宗指的是汉文帝刘恒、汉武帝刘彻、汉宣帝刘询、汉明帝刘庄、汉章帝刘炟。
刘渊给了刘备一个烈祖的身份,就是在承认刘备建立的蜀汉是汉朝的延续,肯定刘备中兴汉室的功业。
而他刘渊,就是继蜀汉之后,再一次光复汉室的人。
如此就形成了一个逻辑闭环,整个叙事逻辑的最终目的就是证明他刘渊是汉室的继承人,他统治中原就是汉朝的延续,是继承了汉朝的法统地位。
而刘渊费尽心机做这么多,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拉拢中原的士大夫和世家大族,为自己统治中原减少阻力。
参考史料:《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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