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媒体最近像过节。一组贸易数据出炉,韩国连续六个月坐稳中国进口来源国第一,对华芯片出口涨了两倍多。可同一份成绩单,韩国央行看完却发了警告,中国产业界也该对着它照照镜子。
今天不聊热闹,聊聊漂亮数据背后那股正在逼近的寒意。
韩国贸易协会14日发布数据,今年4月到9月,韩国连续六个月领跑中国进口市场。前三季度对华出口2362亿美元,同比增长75.1%,占中国进口份额的9.8%。
但把数据拆开看,这个第一的结构非常集中。前三季度韩国对华半导体出口1054亿美元,同比暴涨221.5%,占到它半导体总出口的三成左右。10月前25天,对华芯片出口又涨331%,连续九个月三位数增长。
换句话说,这个惊人的涨幅,只是芯片一个品类的功劳,其余品类的量级完全不在一个层面。这不是韩国百货的胜利,是存储芯片的胜利。
芯片为什么突然卖成这样?根子在人工智能。全球科技公司都在抢建数据中心,AI服务器里有个关键部件叫高带宽内存,简称HBM,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算力芯片身边的高速弹药库,算力再强,内存跟不上也白搭。
这东西门槛极高,全球基本就是三星和SK海力士两家说了算。今年HBM产能缺口一度达到五六成,客户申报的需求是现有产能的两倍多,大厂排期都排到了2029年。
三星半年报显示,上半年存储产品平均售价比去年全年均价涨了约220%。缺货加涨价,量价齐升。
韩国这轮确实风光。韩国央行数据显示,三季度半导体出口1480.2亿美元,同比增长218.7%。前九个月累计出口突破8000亿美元,已超去年全年,全年有望成为继美国、中国、德国之后,第四个年出口破万亿美元的国家。
二季度经常账户顺差1166.3亿美元,头一回超过德国和日本的总和。
更妙的是中美两头通吃,对美出口增长三成多,在美国进口来源国排名从第九升到第六,前十个月对美顺差首破1000亿美元。
可问题恰恰出在风光里。第一个隐忧,是太依赖芯片这一条腿。
今年9月,半导体占韩国出口总额的比例升到49.9%,全国出口的半壁江山压在一个行业上,三季度GDP增量里,半导体一个行业贡献接近一半。
与此同时,9月汽车出口同比下滑约5.5%,前三季度汽车出口由增长转为下降3.8%,通用机械也在下滑,民间消费三季度环比下降0.2%。上半年出口增加额中91.2%来自大企业,中小企业生产不增反降。芯片部门烈火烹油,其他部门却在喝凉水。
第二个隐忧,是存储行业的记性问题。这行从来都是强周期,涨起来不讲理,跌起来不留情。1996年,DRAM价格一年内暴跌75%,全行业连亏两年,日本存储厂商就是那轮被洗出局的。
更近的2022年四季度,SK海力士单季运营亏损1.701万亿韩元,创下史上最大季度亏损纪录,不得不砍产能、砍投资,而2023年全行业还在寒冬里挣扎,距今也就三年。
如今产能排到2029年,高位抢货的人挤破头,一旦需求拐头,今天订单有多满,明天库存就有多重。
第三个隐忧,是韩国自己说了不算。
韩国央行公开测算并警告,如果美国头部科技企业明年削减人工智能资本开支,韩国芯片出口可能比预期少500亿到1000亿美元。这轮AI热潮的钱袋子主要攥在美国大厂手里,人家打个喷嚏,韩国就得感冒。
另一边,出口管制规则随时可能调整,韩国企业还在按要求把产能和研发往美国搬,SK海力士的美国高带宽内存工厂已在为2029年的封装业务铺路。订单是短期的,产能外迁却是长期的,难怪韩国舆论担心产业主权被一点点抽走。
说完韩国,再说说我们自己。
中国大手笔买入存储芯片,首先说明我们的AI产业和数据中心建设是真金白银在投,需求实打实,这不是坏事。但镜子也照出短板,高端存储特别是HBM,正是中国半导体最明显的缺口之一。
好消息是国产厂商没闲着,长鑫存储今年9月宣布第五代DRAM技术平台量产,大容量LPDDR5X同步亮相,HBM2已实现量产,HBM3样品也已交付。
但实话实说,业内公开评估国产HBM进度落后领先厂商三到四年,承认差距,才追得上去。
还有个细节值得琢磨。韩国人对这个第一并不陌生,2013年到2019年,它曾连续七年蝉联中国最大进口来源国。但那一回靠的是手机、面板、汽车、石化、化妆品全面开花,是制造业体系的整体领先。
如今重返第一,手机市场早已换了人间,其他品类也在收缩,几乎全靠芯片单骑救主。同样是第一,一个是体系作战,一个是孤军深入,含金量的差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轮芯片盛宴,韩国是最大受益者之一,但韩国央行的警告不是杞人忧天,历史上每一次存储超级周期,最后都以产能过剩和价格跳水收场。
对中国来说,这条新闻更像一份国产替代的进度条,别人靠什么赚走我们的钱,我们就该在什么地方下死功夫。风越大,越要把根扎稳,这是韩国的隐忧,也是中国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