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莫斯科的“俄罗斯能源周”上，俄罗斯能源部长齐维廖夫表了个态。据塔斯社报道，他说俄罗斯已经准备好向非洲供应天然气，莫斯科把非洲看作一个“长期市场”。

这话听着挺有底气。可往回倒几年，俄罗斯天然气最大的主顾是欧洲。2021年一年往那边卖了1850亿立方米，到2024年只剩232亿。

西边的门关了。东边中蒙俄天然气管道那份大单谈了好几年，卡在价格上，到现在也没签下来。中国就是不签，俄罗斯也没什么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目光投向更远的非洲。可这条路，真能替得了中国吗？

最大的老主顾，三年里几乎走光了

先看欧洲这扇门是怎么一步步关上的。2022年9月26日，波罗的海海底一声巨响，北溪管道四条管线炸坏了三条。俄罗斯往欧洲送气的那条主力通道，就这么断了。

剩下的路还有一条，从乌克兰境内过境。2024年最后一天，乌克兰方面宣布不再续签过境协议。

2025年1月1日一早，经乌克兰输往欧洲的俄气正式归零。到这一步，俄罗斯对欧管道气只剩土耳其溪这一个方向，一年大约150亿立方米的能力。

开头那两个数摆在一起，差出来的是一千六百亿立方米上下的窟窿。

这么大的量，以前是真金白银。按俄气财报，2023年公司净亏6290亿卢布，折合约70亿美元，是多年来头一回出现年度亏损。

再看出口收入，2021年俄气的天然气出口一年能进账550亿美元左右，到2024年只剩80亿美元上下，一年少收四百多亿美元。

说白了，老主顾走了，气还在地里，钱却没了。真正要命的是，这些气没法说换个地方就换个地方。

俄罗斯几十年铺下的干线管网，大部分朝西走，管子不会自己掉头。往别处卖，要么重新修管道，要么液化了装船，哪一样都得花时间、砸大钱。

这就是“没什么办法”的第一层：卖不出去的气不会凭空消失，可等着买它的人已经换了心思。

俄罗斯手里能尽快接住这么大量的买家，掰着指头数，东边那个最大。

价钱差着一大截，笔就停住了

东边那份大单，就是“西伯利亚力量2号”，也叫中蒙俄天然气管道。

它的设计很大方：从俄罗斯西西伯利亚的气田出发，穿过蒙古，进入中国，一年输气500亿立方米。谈判从2020年前后就启动了，俄乌冲突一爆发，俄方明显加快了步子。

可几年谈下来，合同还是没签。

卡在哪儿？卡在价钱上。据英国《金融时报》和路透社的报道，中方提出的到岸价接近俄气的国内销售价，顶多略高于成本线，俄方却希望参照当年对欧出口的历史高价。两边差着一大截，乘上一年500亿立方米的量，这不是零头。

除了价格，还有一条“照付不议”条款，意思是买方签了量，用不用都得付钱。这个比例定多高，两边也没谈拢。说白了，卖家想把风险多推给买家，买家不肯全接。

2025年6月，俄气总裁米勒自己也承认，和中国的谈判还在继续，“价格问题是关键”。到2026年1月，蒙古国政府的说法依然是三方还在技术层面磋商。

那中国为什么不着急？

看看中国的进货单就明白了。2024年中国进口天然气1768亿立方米，管道气有中亚线、中缅线，还有已经在运行的俄东线，液化气跟好几个国家签着长期合同。最大的单一来源，占比也就两成出头。

500亿立方米听着吓人，放进这张单子里，接近一年进口量的三成，分量不轻，可又不是非它不可。

换句话说，买家货源多，卖家才会急。合同落不了笔，卡的还是价钱，中国手里也有得选。俄罗斯丢了欧洲之后，这笔生意对它的分量，比对中国重得多。

谁更急，谁就得在价格上多让一步。这个道理俄罗斯不是不懂，所以它一边谈着，一边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喊出“长期市场”之后，非洲接得住吗

回到齐维廖夫那番话。据塔斯社报道，他不光说要往非洲供气，还说俄罗斯愿意参与非洲的地质勘探，找到气田就参与开采，给非洲伙伴提供“全方位能源服务”。动作确实有。

俄气2024年11月跟坦桑尼亚石油发展公司签了一份谅解备忘录，诺瓦泰克2025年跟莫桑比克在谈液化气合作。据塔斯社报道，俄罗斯驻摩洛哥大使还表示，摩洛哥在建的液化气接收设施，给俄罗斯供应商进入当地市场打开了大门。

可俄气和诺瓦泰克这两步，一个是备忘录，一个还在谈，离真金白银的合同还有一段路。第一道坎，非洲本身是产地，不是大买家。莫桑比克海上的CoralSul液化气项目，一年能产340万吨，由法国道达尔能源主导，俄罗斯企业没参与。

撒哈拉以南非洲人均一年用电大约200千瓦时。电都用得这么少，哪来那么大的胃口吃下俄罗斯的气？

第二道坎，抢的人太多。欧盟早就把非洲当成替代俄气的来源，2023年从非洲进口的液化气约280亿立方米，还在推跨撒哈拉管道和尼日利亚—摩洛哥管道，虽然都还在规划阶段，方向却写得清清楚楚。

中国、印度、土耳其和海湾国家的企业，也早在非洲油气圈里各有布局。

第三道坎，是环境不稳。埃塞俄比亚2020年到2022年打了两年提格雷内战，停火之后，从2023年起又跟厄立特里亚边境紧张。萨赫勒一带这几年政变不断。一条管道、一座接收站，动辄几十年的回本周期，最怕的就是这个。

这笔账算下来，非洲能给俄罗斯添几单小生意，填不上欧洲留下的那个大窟窿。

俄罗斯不是要放弃中国，是中国这边还没谈成，只能先往别处多铺几条路，好歹不让气白白憋在地里。这才是“硬着头皮”的真正意思：明知道这条路远、难、慢，也得走，因为站着不动更亏。

而主动权在谁手里，也就一目了然了。中国进货的门路多，可以慢慢谈，等一个合适的价钱。俄罗斯少了欧洲，每拖一年都是实打实的损失。

非洲那句“长期市场”还在喊，中蒙俄管道的合同仍摆在桌上，等一个双方都能落笔的价格。

参考资料：

Russia ready to supply gas to Africa — Energy Minister（塔斯社2025年10月9日报道）.塔斯社.2025-10-09

Gazprom 2023/2024年度财务报告（IFRS）.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2025-10-09

China demands steep discount on Russian gas（Financial Times，2024年10月）.金融时报.2025-10-09

蒙古国政府关于"东方联盟"管道磋商的声明（2026年1月）.蒙古国政府

External Energy Engagement Strategy（2024年1月）.欧盟委员会能源总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