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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拉锯、数次搁置的中韩自贸协定第二阶段谈判,在深圳APEC峰会迎来实质性收官。
李在明搭乘专机抵达中国,机头并列悬挂中韩两国国旗,这份行程规格,搭配谈判取得的制度性开放成果,让他手握一份沉甸甸的经贸答卷。
但光鲜的外交成果之下,韩国国内党争硝烟四起,大国夹缝中的平衡路线,正迎来最现实的考验。
马拉松谈判终突破,开放清单覆盖服务业与投资领域
李在明深圳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口头的外交寒暄,而是中韩自贸协定第二阶段谈判实质性完成。
这场谈判在2018年就正式启动,中途因为地缘风波搁置四年多,一直断断续续没有实质性推进,直到今年双方多轮部长级磋商密集对接,才把停滞多年的谈判重新拉回快车道。
11月18日,在深圳APEC的外交窗口,两国官宣谈判落地,后续只需要走完法律审核、文本签署等程序性工作。
很多人会简单理解成,这就是多降一点商品关税,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
2015年生效的初代中韩自贸协定,重心主要放在货物贸易,大幅降低进出口商品关税,支撑起过去多年两国商品贸易的繁荣。
但服务行业、跨境投资的市场准入限制,还留着厚厚的门槛,这一轮第二阶段谈判,核心任务就是把合作边界从卖货,拓展到服务业开放、投资规则保护,属于更高维度的制度型开放。
从韩国产业通商部公开披露的清单来看,这次开放覆盖的领域非常贴近实体经济,韩国旅行社可以在中国23个指定地区开展出境旅游相关业务;韩国律所和中方律所合作的地域范围扩大;韩国流通零售企业在中国开设超过30家门店之后,独立运营门槛下调;建筑企业参与国内工程项目的限制也拟取消。
更有长期价值的条款集中在投资与金融板块,中方承诺在金融服务领域适用未来最惠国待遇,通俗来讲,未来中国如果和别的国家签署更高水平开放条款,韩国企业自动享受同等待遇。双方还约定禁止以投资为前提强制技术转让,扩大投资争端保护范围,并且推动市场准入从正面清单转向负面清单,专门设置防止开放水平倒退的机制。
这个“防倒退条款”是企业最看重的保障,相当于给跨国投资上了一份稳定险。
文化产业同样拿到利好,电影、游戏领域,中方给予韩国相关行业最惠国待遇,事前审查遵循非歧视原则。
对照官方贸易数据,2024年中韩货物贸易额约2729亿美元,服务贸易仅388亿美元,巨大的差额本身就意味着服务业是未来双边合作最大增量池。
这一轮谈判里,双方没有单独设置大额商品采购的硬性指标,优先锁定规则体系,说明两国都意识到,短期订单只是一次性红利,稳定、可预期的营商制度,才适合半导体、文化、跨境服务这类长周期产业持续布局。
这一份谈判成果,对李在明来说,是必须拿下的任务。韩国是典型出口依赖经济体,中国长期是韩国最重要贸易伙伴。
萨德事件之后,双边经贸遭遇明显降温,叠加美国持续推动供应链“去风险”,韩国财阀和出口企业被迫在中美之间左右为难。
一边放不下中国庞大市场,一边不能突破韩美同盟的安全红线,这就是韩国长期戴着脚镣跳舞的现实困境。
国内压力也摆在李在明面前,在野党一直紧盯经济成绩单,韩国物价、楼市持续承压,民众迫切需要出口拉动就业、提振收入。
如果这次APEC访华空手而归,在野党会立刻抓住把柄,在国会和街头掀起更大规模政治攻势,这也是李在明主动推进对华务实路线,全力推动谈判收尾的底层动因。
对华出口爆发式增长,平衡外交收获实打实红利
深圳谈判的顺利落地,并不是凭空而来的外交馈赠,背后是近一年中韩经贸数据的强力支撑,也是李在明选择务实对华路线之后收获的现实红利。
韩国贸易协会的统计数据清晰展现了增长曲线,截至当年9月,韩国连续6个月坐稳中国第一大进口来源国位置。
前三季度,韩国对华出口总额达到2362亿美元,增幅75.1%,在中国进口市场占比提升至9.8%。
拉动这份暴涨数据的主力,正是存储半导体,前三季度韩国半导体对华出口1054亿美元,同比大涨221.5%;进入10月,前25天的半导体出口增幅进一步冲高至331%,连续9个月维持三位数高速增长。
除了芯片之外,计算机设备、工业机械、美妆消费品同步回暖,带动10月韩国对华单月出口涨幅达到133.6%。
值得留意的一点是,韩国并没有把全部赌注押在中国单一市场,它的双线市场策略已经跑通。同期韩国对美出口增长35.2%,在美国进口来源国排名从第9位上升至第6位,10月韩国对美半导体出口增幅接近5倍。
前十个月韩国整体贸易顺差高达2949亿美元,刷新历史新高,其中对华贸易顺差433亿美元,对美顺差更是首次突破千亿美元大关。
这套两边同时收获出口红利的模式,就是李在明政府选择的平衡外交:一边配合美国的产业投资要求,在本土扩大对美相关产业链布局,守住韩美同盟的安全底线;另一边充分利用自身存储芯片产业优势,抓住中国人工智能算力产业扩张带来的海量存储芯片需求,牢牢守住对华经贸通道,拒绝中美之间非此即彼的强制选边。
美国一直在亚太推进芯片供应链“去风险”,不断施压盟友压缩高端芯片对华输出。
韩国没有完全跟随这套一刀切策略,走出了一条折中路线,上一届韩国政府时期中韩经贸遇冷、出口承压,李在明上台之后调整对外经贸姿态,在不触碰同盟安全红线的前提下缓和对华关系,直接打开双向增长空间。
但这份亮眼成绩单的背后,藏着无法忽视的隐忧,韩国出口结构高度绑定半导体存储行业,存储芯片价格高度跟随AI产业周期波动,行业资本开支大,行情起伏剧烈,一旦全球AI资本开支收缩,芯片价格快速回落,韩国出口数据会立刻遭遇断崖式下滑。
更大的外部变量来自美国,华盛顿很难长期容忍大量高端存储芯片持续流入中国市场,随时可能收紧出口管制,压缩韩国目前的操作空间。
从中国视角来看,短期大规模存储芯片进口来自产业互补,国内AI基础设施建设拉动存储芯片需求,韩国成熟产能刚好填补供给缺口。
但外部进口供给永远存在不确定性,国内产业链自主可控的节奏不能放缓,不能长期依靠海外芯片供给支撑算力产业。
韩国国内的政治内耗,同样持续消耗李在明外交成果带来的优势,朝野围绕捏造起诉特别检察官法案爆发激烈冲突,国会争吵延伸到首尔、釜山街头大规模集会。
在野党质疑检察官任命存在利益输送,计划将法案争议捆绑下一年预算审查持续施压,这类舆论动员的核心目标,就是消耗执政团队民意。大量国会议事时间被党争挤占,经济复苏、物价、楼市这些民生议题,被迫让位给政治斗争。
李在明之所以敢于坚持对华务实合作路线,正是依靠亮眼的外贸数据作为底气。
经贸红利是他手里最重要的筹码,一方面安抚国内财阀与出口企业,另一方面在APEC这类多边外交场合增加谈判话语权。
但这种游走在大国博弈之间的平衡模式本身非常脆弱,红利周期能维持多久,取决于两大因素:中美博弈的走向,还有全球半导体产业周期,韩国能不能持续拿捏政策分寸,决定这份红利能不能延续。
在我看来,李在明这次深圳之行拿到的谈判成果,是韩国大国夹缝策略阶段性的胜利,但绝不是一劳永逸的保险单。
他很清楚,韩国体量有限,没有单独对抗任何一个大国的实力,所以选择在安全上依托美国,经济上深耕中国市场,左右兼顾。但这套策略最大的短板,就是主动权不完全掌握在首尔手里。
韩国眼下爆发式的对华芯片出口,很大程度依托全球AI景气周期,一旦周期下行,叠加美国后续新一轮芯片管制加码,韩国的出口增长马上就会承压。
同时韩国国内愈演愈烈的朝野斗争,也会持续束缚政府的外交手脚,在野党随时会拿对华合作当作攻击执政党的靶子。
中韩第二阶段自贸协定搭建了稳定的经贸规则框架,这是双方互惠的结果,不是单方面让利。未来考验不在纸面条款,而在落地执行。如果韩国后续迫于美方压力,在高技术领域不断收紧限制,那么这份经贸协定的价值会大打折扣。平衡外交是一门精细活,稍有偏差,就会两头受损。
协定搭建稳定框架,双边关系迎来新的合作周期
中韩实质性完成自贸第二阶段谈判,带来的影响不止局限两国企业,也会牵动整个东北亚产业网络。
过去两国合作更多依靠订单驱动,市场环境一旦出现地缘波动,企业经营预期就容易摇摆。这一轮协定把市场准入、投资保护、金融、文化领域的规则固定下来,用制度降低不确定性,企业做长期投资规划时,不用再担心政策突然转向。
但必须认清一个现实:经贸协定不等于政治矛盾消除器。贸易规则能降低商业摩擦,却无法自动抹平安全、历史等领域存在的分歧。
中方在会谈过程中明确提出,期待韩国在对外战略层面坚持战略自主,李在明也重申坚持一个中国原则,这是双边关系能够继续往前走的基础。
这次谈判是双向互惠,不是中国单方面开放市场,韩国同样做出对应的市场开放承诺,协定所有条款建立在对等互利的基础之上。
不能简单定性为“韩国赢了”或是“中国让步”,本质是双方在复杂的大国竞争环境里,重新确认彼此产业与市场的现实价值。
对于韩国国内而言,这份成果可以直接转化为经济宣传素材,李在明可以向韩国民众展示,务实对华外交能够换回实实在在的就业机会、出口增量,一定程度对冲在野党在国内掀起的舆论攻势。
不过这份成果的宣传效果有边界,无法直接平息韩国国内根深蒂固的派系对立,党争依旧会持续消耗政府施政精力。
从地区层面观察,中韩经贸升级,能够巩固东北亚区域产业协作链条,中国拥有庞大应用市场,韩国具备成熟高端制造能力,产业互补属性极强。
在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大背景下,高水平双边自贸安排,能够对冲外部供应链割裂带来的冲击。
风险同样清晰,美国的“去风险”政策不会因为一次中韩谈判就停下脚步,华盛顿会持续对韩国企业施加压力,试图压缩高端芯片对华流动规模。
韩国需要持续在同盟义务和对华经贸利益之间寻找平衡点,这个平衡空间会随着中美博弈强度变化不断收缩、挤压。
半导体周期也是定时变量,一旦AI行业需求回落,韩国出口高增长会快速降温,届时国内经济压力会重新抬头。
结语
李在明从深圳带走的这份中韩自贸协定第二阶段谈判成果,足够作为一份亮眼答卷交还给韩国民众。
八年马拉松谈判迎来实质性收尾,服务业、投资、金融、文化领域的新开放规则落地,叠加当前对华出口的爆发式增长,短期之内,韩国出口企业可以获得更稳定的经营预期。
但协定文本的签署,仅仅是合作的起点,不是终点,这份经贸红利能不能长期兑现,核心看两个变量:第一,韩国能否守住战略自主的空间,不被外部力量裹挟,持续落实双边协定条款;第二,全球半导体产业周期走向,决定韩国出口增长能否持续。
李在明的平衡外交路线,当下拿到了可观的经济成果,但这套策略天生带有脆弱性,大国博弈的风浪、全球产业周期波动、韩国无休止的国内朝野斗争,都是随时可以冲击这条路线的变量,经贸合作可以缓和双边关系,却无法替代政治互信。
中韩两国产业互补性极强,稳定的双边经贸合作,符合双方长期利益,未来衡量这次深圳会晤价值,不是看当下的谈判新闻,而是要看后续条款落地、产业合作推进情况。
规则写在纸上,红利能不能留在实体经济里,要看两国后续持续的行动,对韩国而言,想持续享受两大市场同时增长的红利,精准拿捏大国之间的分寸,会是一场漫长且难度极高的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