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GDP真被低估了吗？

美国有学者说，中国是故意把GDP往低了报，真实家底可能已经比美国还大。

这话到底靠不靠谱？

想弄明白这件事，先得搞清楚GDP这笔账是怎么算出来的，里头又有哪些门道。

下面这段讲解，就从GDP的来龙去脉讲起。

10月19日，国家统计局刚发布今年的三季报：初步核算，今年前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1071071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同比增长4.6%，三季度增速较二季度回升0.2个百分点。

数字一出来，GDP准不准这个老话题又被翻出来聊了。

前三季度经济数据已经公布，其核心指标就是国内生产总值，即GDP。

GDP中包含大量信息。

社会上有人怀疑GDP不真实，认为其中存在较多“水分”。

2016年辽宁和天津滨海新区确实主动承认过经济数据存在注水问题。

这并不是地方干部良心发现，而是与GDP核算和税收缴纳之间的关系有关，这是理解GDP的一个基本常识。

另一个基本常识是，2023年我国开展了第五次全国经济普查，并借此调整了部分数据的统计方法。

统计方法调整后，2024年第一季度北京市名义GDP增速达到15.94%。

这一数字为何如此之高，答案就在GDP的核算方式中。

要弄清这个问题，需要先了解GDP是怎样计算出来的，以及这一指标是如何诞生和演变的。

GDP核算体系诞生于20世纪30年代的经济大萧条时期。

经济学家库兹涅茨很年轻时就来到美国。

1932年，美国需要一个数据来说明经济危机期间国民收入到底下降了多少，也就是说，国家需要算清楚自己的经济账。

库兹涅茨带领几十名研究人员四处奔走，到大型工厂、大型农场等机构逐一调查统计。

当时没有计算机，计算全靠手工完成。

最终他得出结论：从1929年到1932年，美国的国民收入下降了约三分之一。

库兹涅茨当时计算的是GNP，即国民生产总值，与现在常说的GDP有所不同。

GDP中的“D”指Domestic，即“国内”；GNP中的“N”指National，即“国民”。

两者的区别可以用一个例子来说明。

比如比亚迪在海外设立了一家企业，这家企业的产出计入所在国的GDP；但因为它是中国的投资，所以同时计入中国的GNP。

简单来说，按经济活动发生在哪里统计的是GDP，按经济活动由谁完成统计的是GNP。

此后，现代宏观经济学之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对GDP的构成作了调整。

在库兹涅茨那里，GNP等于消费、投资与净出口之和；到了凯恩斯这里，则变为消费、投资、净出口再加上政府购买。

政府购买可以简单理解为政府的支出。

凯恩斯之所以特别强调政府购买，是因为不单列这一项，就无法体现他的主张。

他曾设想，政府可以雇人把钞票埋进地下，再雇人挖出来，工人拿到工资后就会去消费。

这就是大兴土木、搞基础设施建设的逻辑，政府的作用必须在GDP中体现出来。

为了保留政府购买这一项，凯恩斯还专门安排自己的学生接任剑桥大学应用经济学系的系主任。

这一项之所以受到质疑，是因为政府花钱多了，别人花的钱就少了。

政府的钱来源于税收，而税收会减少其他主体的支出。

正因如此，库兹涅茨反对把政府购买纳入核算。

但从凯恩斯开始，政府购买被加了进来，现在的GDP中必定包含政府购买，这就是GDP构成的基本情况。

关于经济循环，有一个十分有意思的寓言，叫作“破窗理论”。

在一个古老的欧洲小镇上，一个小孩把面包店的玻璃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大家纷纷指责这个孩子，这时却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玻璃被砸碎后，面包店店主就要买玻璃，玻璃商就能把玻璃卖出去，玻璃制造商就可以继续生产。

玻璃制造商赚了钱去买羊肉，养羊人就有了收入；养羊人又把钱用于支付孩子的课时费，老师则拿着钱去面包店买面包。

这看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经济循环。

那么，这个说法的谬误在哪里？

其问题其实非常简单：面包店老板如果不用买玻璃，完全可以把这笔钱用来买大衣、买衣服，经济同样能够循环，并不一定非要买玻璃。

所以，人们称赞这个孩子正是谬误所在，这虽然也是一种循环，但并不是人们想要的循环。

2003年发生“非典”疫情时，当时的测算发现GDP一点都没有减少。

疫情确实影响了消费和投资，但医疗器械和防疫物资的生产也计入了GDP。

由此可见，GDP就像一个大箩筐，包罗万象，有的是人们想要的，有的未必是人们想要的。

下面再来看GDP的计算方法。

第一种方法是看定义。

GDP是指一个国家或地区所有常住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生产活动的全部最终成果。

所谓“最终”，可以用面粉来举例：面粉如果从超市卖到居民家里，由家人做成食物自己吃掉，就是最终产品；如果卖给面包店，就是中间产品。

GDP还以市场价值来衡量，但政府服务和国防是无法在市场上交易的，只能估算。

美国在这方面更加离谱，一颗钉子、一副手套、一个杯子都可能报出惊人的价格。

GDP也不包括市场之外的活动，比如家庭活动和地下经济。

在疫情期间，美国为了把基数做大，确实把家庭活动创造的价值纳入了GDP，而我国是不包括的。

地下经济既有合法的，也有不合法的。

不合法的地下经济比如贩毒。

讲者曾提到一个案例：他一位朋友的女儿去美国留学时，在各个州之间倒卖香烟，居然挣了不少钱。

后来有人提醒她不能这样做，因为香烟里可能掺有毒品。

合法的地下经济则是指出租房屋却没有纳税。

据估算，地下经济曾经占到中国GDP的三分之一。

按照定义来判断：清朝生产的碗，计入当年的GDP，而不计入现在的GDP，二手物品不计入当年GDP。

比如一件宋代的器物，只计入宋代当年的产出。

如果在潘家园花100元买的东西以300元卖给别人，多出的200元是否计入GDP？

答案是不计入。

因为交易的是二手物品，不计入当年的GDP，多出的200元属于资产转移，即一方的钱转移到了另一方手中，而不是新创造的GDP。

按定义就可以作出这样的判断。

第二种方法是增加值法，原理非常简单。

以生产一个书架为例，生产过程分为多个环节。

最初是伐木工人砍倒一棵无主的橡树，交给锯木厂厂主，由于不再向前追溯，伐木环节产生了50美元的增加值。

锯木厂厂主把橡木制成木板卖给木工，这一环节增加了25美元。

木工用橡木板制成橡木书柜，增加值为175美元。

零售商以400美元的价格把书架卖给消费者，其增加值为150美元。

按照增加值法计算，把每个生产环节的增加值相加，即50、25、175、150美元，总增加值为400美元，正好等于书架的售价。

书架是最终产品，虽然每个环节都在创造价值，但消费者最终是以400美元买下书柜，所以两种算法的结果是一致的。

一个书架的账好算，可拿到两个国家之间比，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以苏布拉马尼安为代表的一些美国学者认为，中国的GDP被算“瘦”了，换一把更合适的尺子，中国经济的体量可能跟美国差不多，甚至还更大。

他们先拿统计口径说事。

有说法认为，美国的统计范围放得更宽，虚拟房租这类项目算得很足，中国的标准则更严。

再加上美国的律师费、学费、看病钱都贵得吓人，服务一涨价，GDP跟着往上走，可老百姓不一定多得了实惠。

再看账面上的数字。

2023年中国名义GDP是18.37万亿美元，美国是27.72万亿美元，中国只有美国的66%左右。

换成购买力平价一算，中国就成了美国的125%左右。

同样一百块钱，在两个国家能买到的东西差得可不少。

硬指标更扎眼。

2023年中国发电量约9.46万亿千瓦时，差不多是美国的2.1倍；钢产量13.84亿吨，是美国的17倍；水泥产量是美国的22倍；造船拿下全球五成以上的份额，美国只有0.2%。

港口下水的船，可都是实打实造出来的。

买东西的劲头也不小。

那一年中国卖出汽车2600万辆，美国是1550万辆；智能手机卖了4.3亿部，是美国的三倍多；肉类消费量差不多是美国的两倍。

按布鲁金斯学会的说法，中国制造业的产出比其他所有国家加起来还要多。

至于中国故意把数字往低了报、好低调发展的说法，听起来挺有戏剧性，说到底只是猜测，拿不出真凭实据。

电动车、新能源、无人机、大飞机这些新产业接连冒头，有机构预计，到2030年代中期，中国名义GDP有望追上美国。

话也不能说满。

中国服务业还差着一截，青年就业压力、贸易摩擦、地缘风险也都摆在那儿。

名义GDP只是其中一把尺子，工厂、市场和创新里的真实家底也得一起算进去，这样看中国经济才不容易看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