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打车,出租车司机看到路上的无人送快递车,跟我寒暄了几句。
“现在这东西都在普及了啊,时代变化太快了。”
我说就是,没想到无人驾驶发展这么迅速,都能用在送快递上了。
司机又跟我闲聊了一会,又沉默了一会,仿佛若有所思。在我快要到站下车的时候,他忽然对我说:“我们这些司机,是不是要被无人驾驶替代了?”
我才明白,原来他一路上都在担忧这件事。
能看出来,这位大哥很重视他的工作,年纪看起来已经45岁左右了,正是上有老下有小压力最大的时候,跑出租对他来说就是家庭财务的生命线。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笑了笑说:“看时代怎么发展吧,我们怎么想其实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总有出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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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看到新闻,国务院办公厅10月印发了一份文件:《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
这是国家层面首次系统性地以"就业友好型"为方向,对AI替代就业问题作出专项部署。核心要点包括6个方面18项主要任务:
一是强化人工智能的就业创造效应。拓展新兴领域人工智能就业新空间,培育中小微企业稳岗扩岗新动能,创造人工智能领域就业创业新模式,加快开发人工智能领域新职业。
二是构建就业友好型人工智能升级路径。挖掘传统领域人工智能就业潜能,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建立人工智能应用就业风险评估机制。
三是提升劳动者数字素养和就业能力。协同培养人工智能创新型人才,实施人工智能专项培训计划。
四是推动人工智能赋能高品质就业政策服务。运用人工智能助力就业政策落实,提高就业服务智能化水平,加大转型转岗就业支持力度。
五是健全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和社会保障制度。优化适应人机协同的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完善灵活就业、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社会保障制度,健全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的收入分配机制。
六是完善人工智能应用就业监测预警和风险应对体系。强化人工智能应用就业风险监测预警,加强人工智能应用就业影响研究,健全人工智能应用就业风险应对机制。
可见,我遇到的那位出租车司机的担忧,是很真实的。
人工智能与自动化的发展已经真正开始渗透到基层了,那个无人驾驶快递车是在四线城市看到的,可见这事儿并不只是涉及大城市和发达地区,它跟每个人都有关。
那么,司机的担忧有必要吗?或者——该怎么办?
首先,司机的担忧当然有必要,这不是杞人忧天。不过问题不在于“该不该担忧”,而在于我们如何把这种担忧转化为一种清醒的判断,而不是无力的恐慌。
从历史上来看,技术替代每一次都不是简单地“消灭岗位”,而是在重塑劳动结构。AI时代到底一样不一样,还不确定,但大抵还是类似。
汽车、火车取代了马车夫,工厂流水线取代了手工作坊,每一次技术跃迁都伴随着旧岗位的消失和新岗位的诞生。
不过,也要注意到一个残酷的细节:旧岗位的消失是即时而具体的,新岗位的诞生却往往滞后且需要门槛。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种过渡期的痛苦,而不是替代本身。这也是国家发文的本意所在——不可能逆转技术变革,但要做好缓冲工作。
痛苦在于,马车夫不会自动变成汽车工程师,手艺工匠也未必愿意自动变成流水线工人。
所以,技术乐观主义最容易忽略的一个关键问题是:过渡期的代价由谁承担?
那位出租车司机所恐惧的,恰恰就是这个过渡期。
他四十五岁,上有老下有小,不可能像二十岁的年轻人那样重新学一门编程语言。他的驾驶经验、他对城市道路的熟悉、他与乘客打交道的能力,在无人驾驶面前几乎会在一夜之间失去劳动经验价值。
他过去的职业积累被降维打击了,他所积累的人力资本遭遇了技术解构。
所以我们真正要回答的问题是:当技术进步的速度超过了劳动者自我更新的速度,社会应当如何兜底?
国家出台“就业友好型”政策,方向当然是对的。不过政策也需要落地时间,技术迭代不会在那里耐心等待政策,可能冲击很快就来了。
在两者之间的空窗期,个体层面的误判是最需要避免的。
有些人会陷入“反正挡不住,听天由命”的消极态度,而有些人则会盲目相信“哪有那么夸张,我肯定不会被替代”的侥幸心理。
这两种心态都很危险。
更务实的态度是:承认冲击的必然性,同时寻找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就来说说出租车司机。无人驾驶能替代的是“把乘客从上个地点送到下个地点”这个动作,但它很难替代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服务体验。
无人驾驶出租车是冷冰冰的、交流方面缺乏温度的,算法最难复制的部分不是司机的驾驶职能,而是那种灵活性。
就以我个人的打车经历来说吧,那天我其实觉得司机很难被替代,因为我当时在找一个非常偏僻的地点,司机在一个导航几乎失效的地方来回转了三四公里,问了两个路人才搞清楚我要去的地方。
这,就是无人驾驶很难替代的方面。
未来的出租车行业,可能会分化成两种形态:一种是标准化的无人驾驶运力,追求效率与成本;另一种则是有人驾驶的服务型运力,主打体验与信任。
前者处理最简单的送人服务,后者则要处理一些特殊、紧急、复杂的情况。
后者就是人类司机的护城河。
司机未来的价值,不是和机器比谁开得更快更精准,而是跟机器比谁更懂人性、人的需求。
这个逻辑完全可以推广到更多的行业。
比如AI能写报告,但缺乏的是基于真实阅历的判断和一些细腻的沟通。进一步说,AI虽然能诊断影像,但医生握住患者手时传递的那种安慰和力量是它所没有的。
翻译是最容易被AI替代的,但它很难理解文化语境中那些微妙的潜台词。
技术的边界,往往就是人性的复杂深处。越是那些依赖经验、情感和人际交流、人际信任的工作,越不容易被完全替代。
对现在的就业者来说,“我会不会被替代”背后的真实问题是——“我身上有哪些东西是机器学不会的”。
当然,可以看到国家也在做准备了,社会层面的制度安排同样也很关键。
“失业缓冲期”“转岗培训”“就业影响评估”这些机制,需要真正落实在每一个劳动者的就业环境中。
一个四十多岁的司机如果决定转行,他需要的是有效指引——具体的技能路径、可负担的培训成本、以及过渡期的基本生活保障。
那位司机最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他是否放心了一些,但我希望他明白:他的担忧被看见了,他的价值没有被否定。
在技术冲击浪潮来临的时刻,希望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