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晚上七点半左右，我拎着外卖进门，汤面还冒着热气，手机往沙发扶手上一架，顺手点开微博，第一条就是周深在直播。
那天是他三十四岁生日。
直播是七点二十九分卡的点开的，我进去的时候大概七点三十三，也可能三十五，没细看表，反正刚开场没多久，第一首还没唱完，进来就直接听了个正着。
第一首是《怎么办》，他直接改了词，整首唱成了劝人写作业的版本，一句一句往下催，催得还挺有节奏感。
我闺女当时在旁边摊着口算本，写到第十二页，探过头来问我，妈妈这个人是不是老师。
我说不是，唱歌的。
她说唱歌的管人写作业？
我也想问这句。
更有意思的是后面，他唱着唱着还认了真，说写完作业的才能来听歌，没写完的先去写，我闺女听完居然把铅笔又拿起来了，虽然只写了半页又开始走神，但态度是有的。
后来才知道，这个生日直播他已经连续做了十年，十年前他还有个网名叫卡布，今年直播里他突然重新自我介绍了一遍，大家好，我是卡布，然后不紧不慢唱了《一瓯春》。
弹幕一下子就滚起来了，满屏都在刷十年之约，好多人说从当年那个小小的直播间一路跟到现在，看他站上过鸟巢的舞台，这个习惯愣是一天没断过。
老粉估计当场就绷不住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过年一样的闹腾。
我把面拆开，左手筷子右手边刷，本来打算听两首就去洗澡，结果这一坐就是一晚上。

从七点二十九一直唱到快半夜，接近四个半小时，七十首歌，全开麦，中间基本不带停的。
我一开始觉得七十首这个数字有点夸张，后来翻了翻网友整理出来的歌单，还真是，一首都不少，有人连哪首卡了哪首返场都标出来了，比上课记笔记还认真。
曲风是掺在一起的，国语粤语英文轮着来，《My Heart Will Go On》唱完接《Bad Romance》，再往后还有《奢香夫人》这种画风，跳得厉害，但他唱什么都像他自己的歌，这点真是服气。
弹幕一直在刷人形点唱机，我觉得这说法挺贴的，就是这台点唱机话有点多，还爱改词。
中途小状况不少，唱《传奇》的时候直播卡了，一句词来回循环，他也不慌，当场把那段编成即兴的说唱，绕着绕着就把场面圆回去了，忘词也有，忘了就重来一遍，也不遮着，他自己说太临时了，什么都没准备。
说实话，这种不完美反而是全程我看得最舒服的地方，比那些精修过的大型晚会舒服多了，开播前他还聊过两句调试耳机的紧张，说了一堆自我和解的话，大意就是别苛求完美，人又不是机器。
真正让我放下筷子的是《同花顺》那段。
他先说自己不会这首，没学过，然后把原曲放了一遍，就完整听了一遍，听完他调了调耳返，张嘴就唱，旋律一点没跑，主歌副歌一路顺下来的。
我把面碗端着，停在半空。
我闺女问我在干嘛，我说你听。
她说这歌挺好听啊。
是啊，问题是唱的人一分钟之前才第一次学会它。
这种耳朵真是没处说理去，我们普通人在KTV里照着字幕还会跟丢，人家听一遍就能直接把整首歌拿走，中间那套抓旋律的过程，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个黑箱，弹幕里有人喊让出一部分天赋给凡人，我特别理解这个心情。
那一小段我后来还回放了一遍，就为确认他真是现学现唱的，确认完更服气了。
歌单里还有些小设计，比如《化身孤岛的鲸》做成了隔空互动合唱的版本，这首歌是他早年的代表作，老歌迷基本都会唱，那句出来的时候弹幕跟着一起唱，我看着都起鸡皮疙瘩，还有《小美满》，他现场开起了教学，一句一句教直播间的人唱。

唱《世界赠予我的》的时候，他把词改了，原词里有一句，他唱成了别赠我一场病，改完还叮嘱了几句，让大家把爱自己放在第一位，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
弹幕那几秒明显慢下来了。
我在沙发上也愣了几秒，一场唱歌的直播，突然有点像深夜电台了，几千万人的房间，安安静静听一个人说话。
快到半夜的最后几首全是哄睡的曲子，《不想睡》《情歌》《虫儿飞》，最后是《萱草花》，《萱草花》他唱完觉得不够好，自己要求重唱了一遍，那时候直播间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趴在被窝里，也没什么人发弹幕，就那么干听着。
我跟我闺女都靠着沙发，她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那个氛围真的很奇怪，明明是个几千万人的直播间，安静得像我们家的客厅。
第二天还看到媒体管这场直播叫现象级的免费线上歌会，我想了想，这词真不算夸张。
确实担得起。
后来看数据，观看人次最终破了六千万，相关话题的阅读量也早就过亿了，这还是免费的，不卖票，不带货，中间连个广告都没有，就是一个人生日高兴，拉开嗓子唱了一整晚，观众爱来就来爱走就走。
十点半的时候我闺女趴着睡着了，口算本还剩两页空着，我把她拖去床上，回来又听了一会儿，面早就坨了，汤都吸干了，面碗是九点洗的，人是十二点十分睡的，这个作息对我们家来说算破纪录了。
反正我家是被圈住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还问我，那个哥哥后来还唱了吗。
我说唱到快半夜。
她哦了一声，本来说到一半又停了，隔了一会儿接着问。
她说那他嗓子不疼吗。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就希望他记得喝温水吧，顺便把明年的这场也接着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