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南开区一家门脸不到三米宽的苍蝇小馆，塑料门帘一掀，油烟味扑面而来。主位上坐着个穿旧夹克的老头，筷子在碗里捞着打卤面，旁边老伴嘟囔了一句“瞧他这出息”。这个在小馆子里吃面吃到停不下筷子的老人，是前中国女排主教练陈忠和。

消息传开后，有人嘀咕：赖亚文是排管中心主任，如今又是中国排协首位女主席，陈忠和来天津，她怎么不招待？这话听着有理，细想却站不住脚。

先说陈忠和这趟天津之行。他是带着妻子李东红自费来的，住普通酒店，以观众身份进出赛场，全程婉拒了所有官方安排，不搞排场、不参加应酬。他不愿意欠人情，觉得自自在在最好。一个退休九年的老人，要的就是这份清净。

再说赖亚文和陈忠和是什么关系。1999年赖亚文退役后出任中国女排助理教练，陈忠和是第一个打电话请她出山的人。她先后辅佐五任主帅，被称为“五朝元老”，而2004年雅典夺冠时，她就是陈忠和最得力的助手。两人是并肩打过仗的交情，赖亚文结婚时，陈忠和以总教练身份亲自到场感慨。这样的关系，用得着一顿官方宴请来证明什么吗？

赖亚文现在是排协主席，公务缠身；陈忠和退休在福建老家，喝茶散步逛菜市场。两人各过各的日子，不打扰彼此，恰恰是最舒服的相处方式。真朋友之间，从来不需要用招待不招待来丈量情分。

真正让这碗面“热”起来的，是那群下班后横穿大半个天津城赶来的弟子。李珊，天津体育学院院长；张娜，中国排球学院常务副院长；魏秋月，天津市排球运动管理中心副主任。在自己单位里，哪个不是开会坐主位的人。可到了这间小馆子，头衔全丢在门口，眼睛只盯着老头碗里的那口面，喊的还是那声顺口的“陈导”。

赵蕊蕊往陈导身边一坐，胳膊一挽，笑得跟当年那个一米九七的大个子姑娘一模一样。当年陈忠和训练狠，赵蕊蕊的腿就是在高强度训练中伤的，他后来提起来都在叹气。可那点疙瘩，一个挽胳膊的动作就化了。

有人说这场面看着“心酸”，金牌教练退休了，被弟子拉到苍蝇小馆吃七块钱一碗的捞面。可我倒觉得，这碗面比任何宴席都值钱。陈忠和当了那么多年官，山珍海味吃过无数，他自己说，还是跟弟子在一起吃家常便饭更自在、更放松。

职位这玩意儿，退休那天就卸了；人品这张名片，一辈子不退休。 风光时谁围着你不重要，你安安静静坐在小馆子里吃面的时候，还有一桌人愿意跨越一座城赶来，用“陈导”把你围在中间，这才是真本事。

赖主任招不招待，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碗打卤面，卤子还是二十二年前的味，一丝没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