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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敏敏编辑| 杨林宇审核|余佳轩 陈珏可
2022-2026财年印度自华进口隧道掘进机械金额。图源:路透社
2026年10月19日,中国商务部、海关总署宣布,自11月18日起对全断面隧道掘进机(即盾构机)以及专门用于所列设备的刀具刀盘、螺旋输送机、管片拼装机、主驱动系统等零部件和相关再制造技术实施出口管制(下文简称“新规”),对符合特定条件的步履式挖掘机、高原型湿喷机等亦实施出口管制。中方表示,此次管制涉及物项具有明确的军民两用属性,符合规定的出口申请将予以批准。
新规不针对特定国家,但在其发布后,印度反应强烈,尤其担忧国内地铁、高铁、边境基础设施等工程受影响。目前,印度正推进多个隧道建设工程,对盾构机等专业设备及相关零部件需求较大。新规出台,印度会受怎样的影响?其本土制造和替代供应如何?
一、外部依赖体现在哪些环节?
印度对新规的担忧,首先体现在其隧道工程对专业设备的需求。然而,设备采购只是第一步,施工期间的部件供应和关键技术以及设备实际经过的生产环节,同样关系到工程能否顺利推进。
首先,隧道建设项目增多,专业设备仍需外部供应。孟买至艾哈迈达巴德高铁是印度正在建设的首条高铁线路,但承担该重点项目主要地下掘进任务的设备仍来自外国供应商。项目规划建设21公里地下隧道,其中16公里采用盾构机施工,而承担这一任务的两台盾构机均由德国海瑞克公司供应。
这种情况并不局限于高铁。印度金奈地铁有限公司(CMRL)介绍,其建设的金奈地铁二期隧道工程使用23台盾构机,其中既有新进口设备,也有在印度完成再制造的设备。
随着印度城市地铁扩建以及大型公路隧道、区域快速交通系统和高铁项目的推进,盾构机等相关设备需求还可能进一步增长。美国罗宾斯公司预计,未来10至15年,印度地铁项目所需盾构机数量可达100-120台。
图源:“澜湄国传”微信公众号
随着需求扩大,印度不仅需要足够数量的盾构机,还须确保采购到符合项目要求的机型。对需要长期掘进的隧道工程而言,“怎么采购”仅是开始,施工期间“怎么使用”,同样关系到设备能否持续运行。
第二,整机交付并非终点,部件与技术服务才是关键。在隧道工程施工中,盾构机零部件需要定期检查并视情况更换,设备运行还需要检修、调试等技术支持,因此供货关系并不会在盾构机交付时便结束。
此次新规不仅涉及盾构机整机,还将专门设计的刀具刀盘、主驱动系统等零部件以及相关再制造技术列入管制范围。德国隧道掘进机制造商海瑞克在印度子公司负责人曾介绍,公司会根据项目地质条件调整设备配置,部分关键部件要从欧洲进口。
因此,印度对外部设备的依赖程度,不只取决于盾构机整机进口数量,还取决于能否持续获得设备调试和检修所需的专用部件、翻修技术和现场服务。
第三,采购欧洲品牌,仍可能涉及中国生产环节。采购欧洲品牌并不意味着设备的生产和交付与中国无关。印度自2024年以来多次面临设备清关延误问题,并曾向中方表达相关关切。2025年9月,德国驻印度大使阿克曼(Philipp Ackermann)曾披露,至少3台在华工厂生产、计划运往印度的海瑞克隧道掘进机被中国海关扣留,此后陆续放行。
虽然印度业内人士认为,当地近半隧道掘进机产自德国,直接依赖中国企业的程度不宜夸大,但值得注意的是,判断供应风险不能只看供应商,还要看设备的实际产地与供货路径。
根据中方新规,中国原产的受控物项即便经第三国转移,若最终提供给公告规定的敏感目的地,也须取得许可。因此,欧洲企业增加了供应选择,却并不代表能够绕开中国的生产环节及相应出口管制要求。
二、本土制造能否形成替代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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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通过替换供应商消除潜在风险,促使印度开始评估新规对隧道掘进专业设备进口和重点工程的影响,并抓紧探讨盾构机本土制造。此前,印度已将隧道掘进装备纳入制造业扶持范围。
在2026-27财年预算中,印度已提出扶持本土隧道掘进装备制造,推出一项规模约12亿美元、为期七年的激励计划。同时,印度也在推动外企加快在印制造,德国海瑞克正在扩建金奈工厂。
印度铁道部长维什瑙(Ashwini Vaishnaw)称,本国已能制造直径8米和15米的盾构机,并准备生产直径超过16米的机型。总部位于美国的隧道掘进机制造商罗宾斯公司也表示,其为印度博帕尔和巴特那城市地铁制造的两台设备本土化率达到约80%至85%。金奈地铁二期工程使用的设备中,也包括在印度完成再制造的盾构机。
这意味着,印度在盾构机部分机型制造、旧机翻修和项目服务方面已具备一定基础。如果能形成连续订单,印度本土企业就有机会反复生产、改进已有机型。印度相关工程盾构机采购或将有更多本地选择。
然而,生产某个直径的盾构机,与按时交付每个项目所需的盾构机之间还有距离。设备直径只是一个指标,地质和施工线路等具体条件都会影响选型。即使印度已能生产直径15米的盾构机,也未必能够替代孟买至艾哈迈达巴德高铁所用的直径13.6米设备。
此外,从能制造设备到形成稳定的产业能力,仍需长期积累。2025年,印度国有企业巴拉特土方机械公司(BEML)为开发本土盾构机制造寻找技术合作伙伴,其列出的合作范围除了设计制造、安装测试、调试维修等,还包括人员培训、长期部件供应和维护。这表明,印度希望建立的能力,远不止一条整机生产线。
但只要关键服务和技术人员等长期依赖外部合作方,印度就需要一定时间将外部资源转化为本土能力。对一个既需要扩大基建、又想要减少外部依赖的国家来说,政策可以改变采购方向,却无法省去产业发展所需要的时间。
更关键的是,本土企业能否在有限时间内持续交付经过工程检验的机型。这种差异也决定了短期内,印度本土制造计划难以消除印度对中方新规的担忧。
三、对华合作绕不开安全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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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扩大盾构机本土制造,可以增加项目设备的选择性,但短期内难以满足所有工程需求,这也使得印度的担忧超出了设备采购本身。
一方面,印度基于安全考量在经济上对华处处设限,另一方面,其基础设施建设仍依赖包括中国等国家制造设备、提供的技术。当印度将相关设备用于边境工程时,还涉及中方的安全关切,这使印度安全防范与发展需求之间的矛盾更加突出。
印度在边境地区修隧道,显然不是只为了缩短民众出行时间。印方在介绍达旺方向的色拉隧道时,明确称其可提供全天候通行条件,提升军队战备能力。再谈到拉达克地区的辛库拉隧道时,印度强调该项目将便利部队和装备快速通行,同时促进当地发展。这些工程兼有民用和军事价值,不能等同于普通商业建设。
印度此前还对包括中国在内的陆地接壤国家投资实行政府审批,对其企业参与公共采购设置注册及安全审查门槛。限制还延伸至盾构机领域:BEML 2025年技术合作征询文件要求与印度陆地接壤国家技术提供方须先完成注册,并规定不得从这些国家采购盾构机总成。
因此,印度可以审查涉及本国安全的经济活动,也应理解中方为何审查可能用于敏感地区的军民两用设备。印度不能一边以“国家安全”为由限制中国企业进入其市场,一边将中方基于设备最终用途开展的安全审查归为“经济胁迫”。
作者简介:单敏敏,南亚问题研究小组成员,上海外国语大学东方语学院硕士研究生。
本文转载自“澜湄国传”微信公众号2026年11月18日文章,原标题为《印度:盾构机之忧》。
本期编辑:杨林宇
本期审核:余佳轩 陈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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