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西湖大学最近来了一位分量很重的新教授。干细胞科学家吴军刚在美国得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评上终身正教授，美方甚至考虑开出更优厚的条件挽留他，他还是在今年9月全职回国，出任西湖大学干细胞生物学和再生医学讲席教授。
他说的一句话在网上传得很广："我早已决定回中国，再多的钱也留不住我。"在美国熬了二十多年，刚拿到很多人一辈子都拿不到的位置，转身就走了。
这样的选择，这几年越来越常见。物理学家王中林发明了纳米发电机，能从周围环境中收集能量并转化为电力。
工程师孙楠找到了让芯片类器件更小、更便宜的方法。生物学家傅向东发现了把小鼠脑细胞转化为神经元的方法，这项研究将来或许能用于逆转人类帕金森病。
这些成果都是他们在美国顶尖大学工作时做出来的，如今三人都已回到中国。被称为"纳米发电机之父"的王中林，2024年下半年回国，加入中国科学院北京纳米能源与系统研究所，出任所长、首席科学家。
这些科学家中，不少人在美国干了几十年，有的入了美国籍，有的拿了绿卡。是什么让他们放下一切回来？
很多事要从2018年说起。那一年，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内的美国司法部启动了"中国行动计划"，名义上是打击经济间谍，执行起来却带着明显的种族歧视色彩，大批华人科学家成了调查对象。
美国其他机构也跟着开展类似调查。到2020年，大多数案子已经和间谍、窃密无关，查的是科学家申请经费时有没有披露与中国机构的关系，比如合作研究的差旅补贴、联合学术任职。
这些做法过去很普遍，还常常受到鼓励，可一旦涉及中国，就突然成了"问题"。很多案子最后因证据不足被撤销，但伤害已经造成，不少人丢了经费，实验室几乎停摆。
傅向东就是其中一位。2019年，他与中国的联系开始受到调查，当时他是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教授。
他一直坚称自己没有任何不当或违法行为，却还是丢了经费，并被禁止在四年内向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申请资助，而这家机构是美国学术界生物医学研究最大的资助方。他说，自己已经没法高效地做研究了，与其就此放弃，不如从头再来。
2022年12月，傅向东辞职，告别了生活近40年的美国。他回国时只身一人，什么资料都没带，可只用了半年，西湖大学的新实验室就满员了，这在美国几乎不可能做到。
他说之所以选西湖大学，而没有接受美国和其他地方的邀请，是看重这所年轻大学的效率、科研环境，以及能招到顶尖人才。拜登政府虽然在2022年名义上终止了"中国行动计划"，但它给学术界留下的寒意显而易见。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至少调查了214名科学家，截至2024年6月，其中112人丢了工作。院方后来试图修复与亚裔科学家的关系，时任院长也公开承认调查带来了困难，但很多人觉得这样的补救太少，也太晚了。
数据的变化很明显。普林斯顿大学、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团队发现，2010年离开美国的华人科学家中，回中国的不到一半；到2021年，这一比例已超过三分之二。
斯坦福大学的研究也显示，回国的华人科学家从2004年的31人增加到2022年的1409人。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数据显示，2018年净流入美国的科研人员超过4700人，到2022年只剩1313人；同期中国的净流入增长近80%，达到2400多人。
如果说"中国行动计划"是第一波寒流，特朗普2025年1月重返白宫后，寒意又加重了。新政府上任不到一个月，就取消了高校的多元化举措，又推动削减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数十亿美元的经费。
2025年5月，白宫提交的2026财年预算要求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削减37%，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削减一半以上。这里要说清楚一点：网上流传的"经费已被砍掉一半"并不准确。
美国国会最终没有批准这么大幅度的削减，反而在2026年1月的拨款法案中增加了国立卫生研究院的经费，国家科学基金会的经费则比2025财年减少3%。但实验室里的人并没有因此安心。
此前已有超过30亿美元已批准的科研经费被削减或冻结；2026年4月底，特朗普政府又突然撤换了国家科学基金会顾问委员会的全部成员。2027财年预算提案里，白宫再次要求国家科学基金会削减55%，国立卫生研究院削减12%。
经费一年一变，谁也不知道明年的课题还能不能做下去，这种不确定性才最磨人。压力也落到了年轻人身上。
美国智库报告显示，2025年5月至8月，美国国务院向中国公民签发的F-1学生签证数量比往年大幅下降。今年10月8日，美国国土安全部又提出，学校首次为一名学生推荐OPT要交7万美元，目前这份提案还在征求意见，没有生效。
一边说要"留住人才"，一边给留学生层层加码，美国自己把门关窄了。那么，标题里的"清北毕业生批量回国"是真的吗？
答案是：这个说法本身就有夸大。网上长期流传"清北八成学生出国"，其实是谣言。
2024届清华毕业生出国（境）深造的比例为9.6%，近十年平均是10.5%。在填写了所在地的清华认证校友中，当前在中国的约占91.7%，出国深造的大多数学成后已经回国。
所以，绝大多数清北学生本来就留在国内，出去的也多半会回来。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批已经在美国站稳脚跟的顶尖学者。
北大校友刘畅在普林斯顿等离子体物理实验室做过研究，2025年2月加入北京大学物理学院重离子物理研究所；数学家林华新在俄勒冈大学当了30年教授后也回到国内。进入2026年，就连去年的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奥马尔·亚吉，也加入清华大学，领导一个新的人工智能研究中心。
据统计，仅2024年和2025年，至少有85位在美国工作的科学家全职加入了中国科研机构。当然，也不能说华人科学家都在往回走。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研究跟踪了2019年在美国机构工作的100位华裔顶尖人工智能研究者，发现到2025年仍有87人留在美国机构。但同一份研究也指出，回国的那部分人"影响力非常大"。
英伟达CEO黄仁勋也说过，全球人工智能研究者中约有一半是华人。这股人才往哪儿走，分量可想而知。
推力来自美国，拉力来自中国。很多回国科学家都说，是中国的科研实力吸引了他们。
根据2024年自然指数，中国在科研产出上已超过美国，排名世界第一；排名前十的科研机构里，中国占了七家，美国只有一家。各类人才计划和激励政策，再加上高水平大学和研究所给出的负责人岗位，让很多人回来就能放开手脚干。
吴军也提到，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国在相关领域聚集的人才越来越多，从事干细胞胚胎模型研究的科研人员中，如今很多人都在中国。人才越多，越能吸引人才，好的科研生态就是这样一点点形成的。
说中国是这场人才流动的"赢家"，大体没错。但很多科学家心里也清楚，这里面没有真正的赢家。
由于"中国行动计划"和其他政治紧张因素，中美科学家的合作越来越少，不少人现在根本不敢和中国同行合作。曾经被调查的科学家说过：他们做的不是敏感研究，成果都会公开发表，知识属于全人类，不属于哪一个国家。
中美是世界上两个科学强国，两边的合作一旦长期停滞，受损的是整个人类的科学进步。对美国来说，这是自己酿成的损失，几十年吸引全球人才建起来的优势，正被自己一点点推开。
对中国来说，接住这些人是机遇，更是考验。留住人才靠的不是一时的待遇，而是长期稳定、尊重科学的环境。吴军说再多的钱也留不住他，这句话美国该好好听听，中国也值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