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伍月

编辑丨云章观潮

2026年11月4日，香港高等法院公布黄有龙7.317亿港元债务案的上诉裁决，此前的聆讯中，黄有龙一方曾说明他当时身在法国，并就相关法律文件迟交作出解释，最终，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人可以身在海外，但债务不会因此消失，现实中，不少人误以为，只要离开原居住地，甚至长期待在国外，就能躲开债权人的追讨和法院的传票，可跨境债务纠纷并没有这么简单，真正决定责任的，是合同约定和司法判决，而不是欠债人身处哪个国家。

即使人在海外，已经成立的还款义务也不会自动解除。

黄有龙7.317亿港元债务案

2017年4月，黄有龙控制的Prominent Victory Limited与Wealth Sailor Limited参与一笔最高4.5亿港元的融资交易，资金最终进入这两家公司，为了获得融资，黄有龙亲自签署了个人担保契据，同时提供了股权、可换股债券和游艇等资产作为抵押，当时这些资产的合计估值约为10亿港元。

问题在于，抵押资产和个人担保是两种不同的债权保障方式，并不意味着债权人必须先把抵押物全部卖掉，才能向个人追偿，黄有龙签署的担保契据明确约定，他承担的是“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担保责任。

合同还规定，一旦借款公司违约，债权人可以直接要求他履行担保义务，不论是否已经向借款公司或其他主体采取追偿行动，担保责任本身也是独立、直接的，并不以先行处置其他抵押资产为前提。

这也是本案与普通人理解中的“公司还不上，先卖抵押物，剩下的再由个人承担”存在区别的地方，香港高等法院审理后认为，按照担保契据的具体约定，黄有龙承担的责任与借款公司的还款责任同时存在，债权人有权直接向他追偿。

面对个人担保责任，黄有龙提出了另一套解释，他声称，当年Plenty Choice时任主席秦岭曾向他表示，要求个人担保只是因为融资涉及国有企业，属于形式上的要求，债权人并不打算真正追究他的个人责任，只有在全部抵押资产处置完毕、仍然存在债务缺口时，才会向他追偿。

但这套说法没有得到法官认可，判决书显示，黄有龙没有提供录音、短信或其他材料来证明秦岭曾作出这些承诺，法官还指出，黄有龙有丰富的投资和商业经验，过去也参与过其他借贷交易，不应当对个人担保的法律后果缺乏基本认识。

而且，他在2024年收到债权人的催款通知后，并没有及时提出所谓口头承诺，直到2025年4月才正式将其作为主要抗辩理由。

更关键的是，双方签署的担保契据中有一项完整协议条款，明确约定这份契据构成双方关于担保事项的完整协议，并取代此前相关的协议和理解，法官认为，即使秦岭此前确实说过这些话，也已经被后来签署的正式合同所取代，不能再据此否定担保责任。

最终，法院认定黄有龙关于口头承诺的抗辩缺乏依据，不能构成有效抗辩。对于他提出的20%年违约利率过高的问题，法院同样认为缺乏足够证据支持，没有采纳。

账面价值超过10亿港元，为什么抵押资产仍填不上债务窟窿？

其实黄有龙当年押上的资产并不寒酸：顺龙控股67.5%的股权、上市公司可换股债券、非上市股权，以及一艘豪华游艇，2017年合计估值超过10亿港元。但估值与回款之间的距离，在本案中暴露得相当彻底。

游艇于2019年9月出售，债权人收到7840万港元；顺龙控股26.012亿股股份及可换股债券于2025年9月处置，扣除费用后实收约9251万港元。两笔合计约1.71亿港元，相对4.5亿港元本金已是一个不小的缺口，而利息与违约罚息仍在滚动。

债权人并没有把抵押物“卖完”才来找黄有龙，智择创投在处置了游艇和部分股权、可转债之后，直接依据担保文件起诉了黄有龙个人，这意味着，抵押物处置到什么程度、何时停止，主动权在债权人手中，而不在担保人手中。

2024年1月，华融系进一步委任接管人，接走了顺龙控股约55.01%的已发行股份，黄有龙名下公开可查的存续企业此后基本清零。

但判决到手并不等于钱到手，黄有龙长期定居法国，法国与香港之间没有类似内地与香港之间的判决互认安排，香港判决若要在内地执行，也必须另行向有管辖权的内地法院申请认可，不能直接查封资产。

一个名下已无存续企业、资产可能分散在不同离岸架构中的债务人，让7.317亿港元在相当程度上停留在纸面数字的阶段。

口头承诺为什么没能救他？

智择创投分别在2022年8月和2024年12月发出催款通知，但黄有龙直到2025年4月才首次正式提出所谓口头承诺，法官认为，如果当初确实存在这样的约定，他理应在收到催款通知后及时提出，而不是等到诉讼推进后才拿出来作为主要抗辩理由。

更重要的是，原债权人在2020年已经将全部合同权利转让给智择创投，黄有龙当时同意了转让，却没有提出所谓口头约定，法院因此认定，即使此前确实存在相关谈话，也不能推翻已经签署的担保契据，更不能据此约束没有证据证明知情的债权受让方。

黄有龙提出的另一项抗辩，是合同约定的20%年违约利率过高，属于惩罚性条款，不应得到执行，但法院认为，他没有提交足够证据证明这项利率具有惩罚性质，因此没有支持这一主张。最终，法院维持7.317亿港元的原判，并要求其中3.716亿港元本金继续按照判决利率计息。

至于赵薇，她并非本案被告，也没有签署这份个人担保契据，这场诉讼追究的是黄有龙本人签下的担保责任，不能因为两人曾经是夫妻，就将这笔债务直接转移到赵薇身上。

这起案件最值得注意的，不是黄有龙曾经抵押了多少资产，而是他在融资时亲自签下的担保文件，抵押物可以用来保障债权，个人担保则意味着签字人可能直接承担还款责任，两者并不冲突，也不意味着债权人必须等抵押物全部处置完毕后才能追究个人责任。

对于融资者来说，真正需要谨慎的，是签字之前有没有看清楚自己究竟承担了什么。

信源：

香港司法机构 判决名称：WISE CHOICE VENTURES LIMITED v. HUANG YOULONG 案件编号：HCA 2551/2024 裁决日期：2026年11月4日

发布名称：财新网 标题：《赵薇前夫黄有龙借款担保案败诉 须偿还7.32亿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