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郎山之战:鄱阳湖上三天三夜,朱元璋烧掉陈友谅的巨舰山
七月十九日,朱元璋的船队开进了鄱阳湖。他带的是二十万人,船都不大。三天前,陈友谅解除了对南昌八十五天的包围,率军东出,也开进了这片湖。他的兵号称六十万,主力是那种楼船:高数丈,上下三层,外面涂着丹漆,船上能跑马,摇橹的舱房裹着铁皮,几丈高的大型战船上,人在上面说话,下面的人听不见。他是把家眷和百官都装在船上来的,摆明了不留后路,赢就全赢,输就全输。
两军在康郎山湖面撞上,是七月二十日。
大船是一座山,小船怎么办陈友谅把巨舰首尾连接,摆开一片,旌旗楼橹望过去像一座山。朱元璋的船小,仰着头打,怎么打怎么吃亏,几次进攻都被打回来。朱元璋亲自挥旗催战,右翼还是顶不住往后退,他下令砍了十几个队长的头,还是止不住。
这时候部将郭兴把话挑明了:不是人不用命,是船的大小差太远,要赢,只有火攻。
朱元璋听了。但他没有立刻放火,他先把船队重新编组,分成二十队,每队配上火器和弓弩,下令:靠近敌船,先放火器,再放弓弩,等船贴上了,才许用刀砍。这是在为火攻清理近距离,也是在等一样东西:风。
第一天(七月二十日)其实还打过一场遭遇战。徐达、常遇春、廖永忠先冲上去搏杀,徐达一马当先,击破敌方前锋,杀一千五百人,还缴获了一条巨舟。俞通海乘风发火炮,烧掉敌船二十多艘。这一仗朱军占了便宜,但天快黑时出了大事:徐达的船被火势蔓延烧着,敌人趁机围上来,徐达一边扑火一边接着打,朱元璋急忙派船去救,才把他捞出来。
真正的灭顶之灾,在第二天下午。
七条草人船,一把火七月二十一日,又是接舷混战。混到傍晚,东北风起了。
朱元璋等的就是这个。他准备了七条渔船,装满荻苇和火药,船上扎了草人,给草人披上铠甲、插上兵器,远远看去像七个满编的战斗小组站在船头。每条火船后面还跟着一条轻快小船,是接应敢死队员撤退用的。
火船顺风接近敌阵,点火。风急火烈,转眼撞进敌船水寨,数百艘战船同时烧起来,火焰冲天,湖面十几里内被映得通红,湖水看上去都是红的。陈友谅的两个弟弟陈友仁、陈友贵和心腹大将陈普略全在这一把火里烧死。
陈友仁是陈友谅最能打的弟弟,瞎了一只眼,有智谋有胆气,军中称五王。他一死,陈友谅的锐气就断了。
火的代价朱军也付了。就在同一个白天,朱军将领张志雄的船桅杆被折断,被敌军发现是条孤船,几条敌船围上来用长钩攒刺,张志雄自刎而死。丁普郎、余昶、陈弼、徐公辅都战死在这天。丁普郎身受十几处伤,头被砍断了,尸体还握着兵器立在船中不倒,摆出接着厮杀的样子。
船换了,人没死第三天(七月二十二日)上午,双方接着打。这一天的关键场面,史书记了两笔。
第一笔是逃生。刘基(就是刘伯温)突然从朱元璋身边跳起来,大喊快换船。朱元璋愣了一下,立刻照做,跳上旁边的船。他刚坐下,原来坐的那条御船就被炮石砸碎了。陈友谅在楼上高处看得清清楚楚,看见那条船沉了,大喜。结果朱元璋的旗号船又杀了回来,汉军上下都变了脸色。
第二笔是奇袭。廖永忠、俞通海、汪兴祖、赵庸驾着六条船,直接冲进敌阵深处。敌军用大舰把他们包围遮住,外面的人以为这六条船完了。过了一会儿,六条船绕着汉军船队杀了出来,势如游龙。朱军全军看到这一幕,勇气翻倍,喊杀声震天。这时候发生了一个诡异的现象:汉军的大船被围住攻杀,船上的士兵几乎死光了,摇橹的桨手却还在机械地划桨,完全不知道船上已经没人了。随后朱军放火烧船,里面的人才全死。到中午,汉军大败,丢弃的旗鼓兵器漂满湖面。
两天半,六十万人的大军损兵折将,阵亡名单里包括两位王爷级的人物。陈友谅想退守鞋山,朱元璋抢先占了罂子口,把湖口横着堵住。陈友谅收敛船只自守,不敢再战。
被堵死的那几天后面的日子,胜负手其实已经不在湖上了。朱军移船到左蠡,与汉军对峙了三天。俞通海提出湖水变浅,大船难掉头,建议移军扼守长江上流;刘基也密报朱元璋,选一个金木相犯的日子在湖口决胜。朱元璋都听了。
陈友谅这边开了一次会,讨论的问题很残酷:打不赢,是烧了船全军上岸,走陆路撤往湖南,还是留在船上再赌一仗?右金吾主张烧船登陆,左金吾说我们兵还多,凭什么自焚示弱,上了岸对方骑兵追着打,进退无据。陈友谅犹豫不决。等他损兵太多、终于认同右金吾时,左金吾吓了,直接带部队投降朱元璋,右金吾听说后也率部来归。两员大将临阵倒戈,汉军彻底衰了。
陈友谅还干了一件自绝后路的事:他杀了朱军的全部俘虏。朱元璋听到消息,反着来,把自己抓的汉军伤兵全放回去疗伤,下令但获彼军,皆勿杀。两边的军心朝哪个方向倒,湖上的将士看得清清楚楚。
八月二十六日,断粮的陈友谅冒死突围,想在湖口闯出去。朱元璋的火船火筏从上游冲下来,两军从早上辰时战到傍晚酉时,陈友谅退到泾江口,埋伏在这里的朱军再拦腰一击。混乱中,陈友谅从船舱探头出来指挥,一支流箭贯穿眼睛和头颅,当场死亡。他称帝到死,一共四年。
那条楼船如山的大军,输给的不是一把火。火只是第三天下午的句号。真正的前两个句号,是第一天徐达们证明小船贴身也能咬动大船,和第二天傍晚那阵等来的东北风。而最后的句号,画在湖口:陈友谅把所有赌注都压在大船上,连撤退的路都只能走水路,朱元璋从开战前一天就派兵守在湖口等着他。
康郎山这一仗,你会怎么打?如果你是陈友谅,手握六十万大军和巨舰,是提前烧船上岸走陆路,还是留在湖上赌那一阵风?评论区说说你站哪边。
参考史料《明太祖实录》卷十二:巨舰「高数丈,外饰以丹漆,上下三级,级置走马棚」;康郎山首战「杀千五百人,获一巨舟」;「东北风起,上命以七舟载荻苇,置火药其中,束草为人,饰以甲胄」「水寨舟数百艘,烟焰涨天,湖水尽赤」「丁普郎身被十余创,首脱犹执兵,若战状,植立舟中不仆」;「六舟旋绕汉军而出,势如游龙」「杀其卒殆尽,而操舟者犹不知,摇橹如故」。
《明太祖实录》卷十三:「欲突出湖口,上麾诸将邀击之……自辰至酉,力战不已」「友谅中流矢贯睛及颅而死」「自称帝至死仅四年」。
《明史纪事本末·太祖平汉》:「巨舟连锁为阵,旌旗楼橹,望之如山」「舟大小不敌也,非火攻不可」「难星过,急更舟」;左右金吾之争与降朱;「张定边奋前犯太祖舟,舟胶于沙」「韩成服上冠袍,对敌自投水中」。
《明史·陈友谅传》:兵号六十万、围洪都、中流矢死;甲辰四年建康郎山忠臣祠,祀丁普郎、张志雄、韩成等三十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