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把手的，碰上一个入伍比自己早、过去职务比自己高的副手，工作不好开展。不管换谁坐到正职的位置上，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50多年前，福州军区就遇上了这样的事。司令员是韩先楚，新来的副司令员是陈再道。
10月22日，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借着这个日子，把两位开国上将的经历又理了一遍。
两人都走过长征，后来在福州一个当正职，一个当副职。这层关系他们是怎么处理的，今天看也有参考价值。两人的缘分得从黄麻起义说起。
“黄麻”指的是湖北的黄安和麻城两个县。陈再道是麻城人，生于1909年，1926年4月起先后参加农民协会和农民自卫军，第二年11月参加了黄麻起义。
韩先楚是黄安人，1913年出生，黄安就是今天的红安。起义那年他才14岁，参加的是乡农民协会。后来几年，两人的差距越拉越大。
陈再道从班长、排长一级一级升上来，1935年随红四方面军长征，同年6月任红四军副军长，8月升任军长。韩先楚1930年才参加孝感的地方游击队，后来编入红二十五军，曾经在半年里从营长升到师长。
一个是军长，一个是师长，中间差着一大截。韩先楚资历浅，仗却打得很好。
东北战场上打完“三下江南、四保临江”，他升任第3纵队司令员，开始独当一面，后来大家都叫他“旋风司令”。1950年打海南岛，他带着第40军在临高角一带登陆。
后来他还当过中国人民志愿军副司令员。陈再道也是一员猛将。抗战时期他当过冀南军区司令员。
解放战争时期他指挥第二纵队，参加了上党战役、邯郸战役、巨野战役、鲁西南战役、宛东战役、淮海战役等一系列重大战役战斗。1949年2月起，他担任河南军区司令员、中南军区副司令员，主要负责中原地区。
1955年，两人都被授予上将军衔。这一年，陈再道出任武汉军区司令员兼湖北省军区司令员，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多年。
韩先楚这时已经是副总参谋长，同年进入军事学院学习。1957年9月，中央军委任命他为福州军区司令员。转折发生在1967年。
这年陈再道离开了武汉军区的岗位，一直留在北京。1969年，他被派到福州军区在江西的农场劳动。
当时福州军区负责福建、江西两省，这个农场正好在韩先楚的管辖范围内。韩先楚一直惦记着这些老同志。
按回忆文章的说法，他没等上级指示下来，就把陈再道接到福州检查身体，还安排了司机和保健医生。那时候很多军队干部恢复了工作，各大军区的领导职位都已经满了，愿意主动接人的军区不多。
韩先楚后来又找机会向上级提出，陈再道还想为党做点工作。1972年6月，陈再道被任命为福州军区副司令员，那年他63岁。
同一年，开国上将李志民也调来福州军区当政委。这时韩先楚已经在福州干了将近15年。
一位当过大军区一把手的老将重新出来工作，却只能当副职，顶头上司参加革命还比他晚好几年。这层关系，双方都不好处理。
和陈再道同批授衔的上将，大部分都在军区当正职，他现在只是副职，心里有落差很正常。韩先楚这边更难拿捏。
交给他的工作多了，怕老前辈觉得自己摆司令员的架子；交得少了，军区的大事小情还得有人拍板。韩先楚的办法很实在。
命令下来后，他亲自去告诉陈再道。意思大概是这样：中央已经定了，以后两人搭伙干，自己有几斤几两陈再道都清楚，希望他多帮忙。
韩先楚是司令员，却把姿态放得很低，没有拿职务压人。陈再道心里明白，自己能重新回来工作，韩先楚出了大力。
按流传较广的说法，陈再道当面向他道谢，韩先楚的回答是只要陈再道没意见就行。
谁当正职、谁当副职，是上级决定的。韩先楚没有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也没说客套话。
他最在乎的，是老战友能不能过得了心里这一关。陈再道放下了，正职做事安心，副职干活顺心，这个班子也就稳了。
后来的事说明，这一步走对了。陈再道和韩先楚、政委李志民，还有后来接任司令员的皮定均都相处得非常融洽。
陈再道当了副职一点怨言都没有，配合得很好。两人在福州一起工作的时间不长。
1973年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韩先楚去了兰州军区，接替他的是皮定均。1975年，陈再道担任中央军委顾问，1977年9月又出任铁道兵司令员。
那年他已经快70岁了，干起工作还是很有劲。再看看眼下。
在10月29日的国防部例行记者会上，发言人张晓刚介绍了新一轮军队院校调整：部分院校新组建或改建了内设学院；为了跟上“士官”改称“军士（警士）”的变化，“士官学校”统一调整为“军士（警士）学院”。
当年韩先楚已经是副总参谋长，还进军事学院当学员。老一辈肯放下身段学本事，和今天抓新型军事人才培养是一个道理。
现在大军区已经调整为战区，福州军区也在1985年并入了南京军区。体制变了好几轮，班子要团结这条老规矩一直没变。
明年是建军100周年，各级班子里，年龄、资历、经历不同的人一起工作很常见。正职怎么对待副职，副职怎么看待正职，福州这段往事给了一个现成的答案。
“没意见就好”这五个字，分量不轻。正副职由上级一纸命令决定，两个人能不能齐心，要看副职能不能把位置看淡，正职能不能真正尊重人。
陈再道和韩先楚在福州搭档了一年多，那种不计较、不摆谱的劲头，放在哪个年代的领导班子里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