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一个皇帝，在位48年，是南朝坐龙椅最久的那一位。活到86岁高龄，历代帝王里仅次于乾隆。50岁起就不碰女人，一门心思吃斋念佛。
就是这么一个开挂般的存在，最后却被活活饿死在自己的皇宫里，临死前想讨一口蜜水，都没人搭理他。他就是南梁开国皇帝——梁武帝萧衍。
38岁改朝换代，他手里握着一整副好牌公元464年，萧衍出生在秣陵，也就是今天的南京。别看南朝乱得像一锅粥，萧衍这一家人可不一般。他祖上是汉朝开国宰相萧何，他老爹萧顺之，是南齐开国皇帝萧道成的堂弟。搁现在讲，就是标准的皇亲国戚。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萧衍，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兵法典章张口就来，写诗、下棋、骑马、射箭，没一样落下。20多岁的时候，他就跟沈约、谢朓、范云这些当时最顶级的文人混在一起，八个人被时人尊称为"竟陵八友"。放到今天，妥妥的顶流文化圈。
但萧衍跟其他七个只会写诗的文人不一样，他心里装的是江山。
当时南齐的皇帝，是个出了名的杀神，名叫萧宝卷，也就是历史上的东昏侯。这哥们儿有多混？一登基就开始大开杀戒，功臣、宗室、大臣，看谁不顺眼就砍谁。萧衍的亲大哥萧懿，为国立下大功，就因为萧宝卷起了疑心，一杯毒酒赐死。
哥哥的死，成了压垮萧衍的最后一根稻草。
公元500年，37岁的萧衍在襄阳起兵。他这一手玩得极其阴狠，一年前就派人偷偷在襄阳砍了一万多根竹子，沉到湖底。起兵那天，工匠从湖底把竹子捞出来，几天时间就造好了三千艘战船。这操作，属实把"未雨绸缪"玩明白了。
短短一年时间，萧衍从襄阳一路杀到南京，攻破皇宫，砍了东昏侯的脑袋。公元502年二月，38岁的萧衍逼齐和帝萧宝融"禅位"，自己坐上了龙椅，改国号为"梁"。南梁王朝正式开张。
那时候没人能想到，这个新皇帝要在龙椅上一坐就是48年，比整个南朝其他所有皇帝在位加起来还稳。
菩萨皇帝的双面人生刚登基那几年的萧衍，简直是"卷王之王"。
他勤政到什么地步？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不管春夏秋冬，每天五更天就起床批奏折，"燃烛侧光，常至戊夜"，翻译过来就是点着蜡烛一直熬到大半夜。为了让老百姓能上达天听，他还在宫门口摆了两个箱子，一个叫谤木函，一个叫肺石函，谁有话要说、有冤要申，直接扔进去就行。
他自己的日子呢？穿粗布衣服，一顶帽子戴三年，一床被子盖两年。吃更狠，一天就吃一顿，还全是素菜。
在他的一顿操作下，南梁很快迎来了"天监之治"，成了整个南朝几百年历史里持续时间最长、经济文化最繁盛的黄金时代。连北方东魏的权臣高欢都不得不感慨："江东复有一吴翁萧衍，专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翻译一下——南方那个萧老头儿把礼乐搞得漂漂亮亮，我们北方的读书人都觉得，正统在他那儿。
要是萧衍在这里就领盒饭，那他妥妥是明君里的战斗机。
坏就坏在，这位皇帝活得实在太久了。
一到50岁，萧衍开始琢磨一件大事，那就是修佛。他宣布："五十外便断房，不与女人同屋。"什么意思？50岁往后，我不碰女人了，连一间屋子都不跟她们同住。后宫嫔妃，除了一个丁贵嫔留在京城，其他人全部打包送去和分封在外的儿子们一起住。
不碰女色也就算了，他还开始动真格的。
公元527年，萧衍跑到同泰寺出家了。皇帝当和尚，朝廷一下子炸了锅。群臣哭着喊着劝他还俗，最后凑了一亿钱，向寺庙"赎"回这位皇帝陛下。
你以为这就完了？
公元529年，第二次出家，群臣又凑一个亿。 公元546年，第三次出家，涨价了，两个亿。 公元547年，第四次出家，又一个亿。
四次舍身，前前后后砸进去五亿钱。这些钱，全是从老百姓身上一点点刮出来的。
与此同时，全国大兴土木修寺庙。仅建康城内就有700多座寺庙，全国大小寺庙加起来2846所。杜牧那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说的就是这个时代。全国僧尼人数达到十几万，什么概念？超过一个州刺史能调动的全部军队。
一个皇帝，把国库掏空去买自己的自由，因为他把自己"舍"给了佛祖，国家还得花钱赎他回来。这操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86岁老人的最后130天就在萧衍沉迷佛祖的时候，一只饿狼正在敲他的门。
这只狼叫侯景。
侯景本来是北方东魏的大将，因为跟高欢的儿子高澄闹翻，反了。反完之后无路可去，带着八百残兵跑来投靠萧衍。朝中大臣一致反对，这货反复无常，收留他就是养虎为患。
可萧衍偏偏动了慈悲心，他不但收留，还封侯景为河南王，让他镇守寿阳。
这一步棋，直接把南梁送上了断头台。
公元548年八月，侯景在寿阳起兵造反。萧衍听说了，还乐呵呵摆手："这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我一根鞭子就能把他抽死。"
结果呢？侯景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一个月就杀到了南京城下。更离谱的是，萧衍的侄子萧正德在城内做内应，直接打开城门，把侯景放了进来。
十月二十四日，侯景大军包围台城。
围城之初，台城里有十几万人，两万守军。萧衍的儿孙们各自握着重兵，分封在长江上下游，按理说，救援根本不是问题。
可是，注意，这是整个故事最戏剧性的一幕。
萧衍的第七子湘东王萧绎、第八子武陵王萧纪，全都拥兵自重，坐山观虎斗。六子邵陵王萧纶为了保存实力，畏敌不进。援军推举出来的大都督柳仲礼，天天在军营里喝酒玩女人，眼看着自己的亲爹柳津站在城墙上哭喊"我没你这样的儿子"，都无动于衷。
为什么？
因为萧衍的长子昭明太子早死后，他打破嫡长孙继承制，越过嫡长孙立了三子萧纲当太子。剩下的兄弟们全都憋着一口气，凭什么是他？
于是，他们打算借侯景之手，把老爹和太子一起做掉。
台城被围整整130多天，里头发生了什么？史书写着"人相食，米一斗八十万"——一斗米卖到八十万钱，人肉掺着牛马肉在街上公开卖。城破那天，十万守军百姓只剩两三千个活口，且个个身患重病。
公元549年三月十二日，台城破。
侯景亲自去见萧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枭雄，站在86岁老头儿面前，居然吓得满头大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萧衍平静地问他："你渡江的时候带了多少兵？""八百人。""围台城的时候多少人？""十万人。""现在呢？"侯景终于缓过劲来，嚣张地说："普天之下，都是我的人！"萧衍低下头，不再问下去。
事后侯景对手下说："我打了一辈子仗，箭如雨下也没怕过。可今天见了这个老头儿，我心里发抖。真是天威难犯，愿以后再也别见到他"。
一口蜜水求而不得侯景把萧衍软禁在净居殿，然后一点一点扣他的饭。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86岁的萧衍躺在床上，口渴得厉害，嘴里发苦。他招来侍从，说想喝一口蜜水。侍从跑遍了皇宫，找不到蜂蜜，只好去求侯景，侯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给。"
萧衍躺在净居殿里，嘴里发出两声"荷荷"，就此咽气。这两声"荷荷"，是叹息？是苦笑？还是最后的怒骂？没人说得清。
一个当了48年皇帝的男人，一个50岁就断绝女色的苦行僧，一个耗资五亿供奉佛祖的信徒，人生的最后一刻，连一口蜜水都求而不得。
侯景秘不发丧，25天后才对外宣布。而萧衍的儿子们，没有一个前来。
回头看萧衍这一生，他不是败给了侯景，也不是败给了佛祖。他败给的，是自己活得太久。年轻时的勤俭、锐利、果决，被漫长的时间一点点磨光；到了晚年，他只剩下慈悲和昏聩。而对乱世里的野心家来说，一个慈悲的皇帝，就是一块最容易到嘴的肥肉。
杜牧后来评价他："梁武帝明智勇武，创为梁国者，舍身为僧奴，至国灭饿死不闻悟。"翻译过来一句话：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都到国破家亡饿死的份上了，居然还没想明白。
【主要信源】
《梁书·武帝纪》，姚思廉，唐代
《资治通鉴·梁纪》，司马光，北宋
《魏书·卷九十八·岛夷萧衍传》，魏收，北齐
《梁武帝萧衍被叛臣软禁台城 忧愤中病饿而死》，人民网，2013年6月10日
《南朝侯景之乱：86岁梁武帝遭叛军软禁 饿死台城》，中国新闻网，2014年3月3日
《四次出家的梁武帝萧衍》，金山网（镇江市国家一类新闻网站），2022年12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