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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家集体“围剿”AI,真的只是怕丢饭碗吗?

2026年秋天,数学界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署名,发布了一份题为《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的公开声明,直指OpenAI等AI公司“把解决数学问题当作基准测试来推进的做法,对数学这门科学、对数学共同体都是有害的”。
随后,由陶哲轩牵头的人类数学协会(AHM)进一步发表声明,呼吁所有数学家停止与OpenAI合作。
如此规模的联名抗议,自菲尔兹奖诞生近90年来从未发生过。
外界最直接的猜测是:数学家们怕AI抢走他们的饭碗。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证明过剩”后的消化不良2026年9月,OpenAI宣布其内部模型用88小时解决了千禧年难题之一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
同年10月,OpenAI更是一口气发布了722篇机器生成的数学手稿,涉及372个数学难题的证明。
陶哲轩将此形容为数学正在从“证明稀缺”时代进入“证明过剩”时代。
过剩的同时,是消化不良。
理论计算机科学家Dana Moshkovitz一辈子研究的“唯一博弈猜想”,在OpenAI发布的文档中被AI“证明”了。
然而当她打开文档时,看到的是一篇“充斥着混乱、逻辑跳跃、人类从未见过的诡异构造”的论文,用她的话说,就像是“吃了致幻剂的人写出来的东西”。
没有同行评审,没有可读的人类逻辑,更没有对前人工作的尊重。
AI巨头把一堆天书般的草稿直接砸在学术界脸上,试图让全球顶尖学者免费当“人工验题工具人”。
AI以工业化速度批量生产证明,但人类根本来不及验证、理解和吸收。

数学研究的真正价值所在是什么?哈佛大学数学系教授、1998年菲尔兹奖得主柯蒂斯·麦克马伦用一个登山比喻,精准地描述了数学家们的愤怒。
他说,数学家就像每天盘算如何登顶的登山者。
多年来,许多人已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这座“山”上爬到了相当高的位置,在山腰建立了营地,离顶峰也许只差几个月的路程。
但OpenAI做了一件令人愤懑的事:他们四处物色可以空投的位置,发现营地后,立刻往那儿空投了一队机械登山者,抢在所有人之前登上了峰顶。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他们拥有一架飞得比任何人都高的直升机。
最令麦克马伦无法接受的是,多年来为N-S方程研究做出贡献的人们,在OpenAI勾勒的证明图景里被完全排除了,“没有恰当的引用,没有……”。
陶哲轩的比喻更加犀利:OpenAI这次的证明,就像“坐着直升机把你空投到了那个瀑布,之后再接回来”。
数学家们徒步寻找瀑布的过程,那些迷路时发现的新方法、新思路、新工具,才是数学研究的真正价值所在。

数学研究的过程本身往往比最终答案更重要数学家们的深层担忧是:数学这门学科的本质正在被改变。
菲尔兹奖得主雨果·迪米尼觉得不满的是当前AI使用方式对数学心智的侵蚀。
他讲了自己的经历:有一个猜想,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到它面前,始终没能证明。
然而,正是与这个猜想之间的“缘分”,让他结识了后来最重要的合作者,让一件强大的数学工具重获新生,解决了一大批其他问题。
“一个数学问题远不只是一条等待证明的定理;它是一种推动我们前行的力量。它如同黑夜里的灯塔,照亮并指引着数学家在科学与美学的疆域漫游。”
换句话说,数学研究的过程本身就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那些“迷路”时发现的东西,往往比最终答案更重要。
而AI直接给出答案的方式,恰恰绕过了这个过程。
数学家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这些数学家反对的从来不是AI本身。
陶哲轩本人是使用AI最积极的数学家之一,很早就用GPT-4写代码、辅助证明,甚至用GPT-5 Pro在11分钟内跨界解决了一个3年无人解决的微分几何问题。
他的态度转变,不是从“拥抱”到“拒绝”,而是从“乐观”到“警觉”。
《莱顿宣言》提出的诉求其实非常务实:AI辅助的数学证明需要完整溯源,标注清楚前人的研究成果;所有证明的正误和责任由人类作者全权承担;要留给人类学者足够的时间去验证和理解。
用陶哲轩的话说,数学正在进入一段动荡期,这会是一个打碎重建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要紧的是不让人成为代价,保护人继续成长、理解、创造并获得合理回报的土壤”。
数学家们真正恐惧的是,人类可能正在放弃数学最珍贵的东西:那种缓慢的、充满美学价值的、在黑暗中寻找灯塔的智识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