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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以最礼貌的公文腔调,直接把欧洲挡在了谈判桌之外。仔细拆解俄方的措辞就会发现,普京发言人佩斯科夫为什么要把“三方就是三方”先说出来?外交场合下,数字从来都不是随便说出来的。三者代表的就是谈判桌上的三把椅子,分别代表俄罗斯、美国和乌克兰。
佩斯科夫没有骂欧洲,也没有羞辱欧洲外交无能,只是做了一个非常冷酷的切割,把“席位”和“渠道”分开。什么叫有沟通的渠道?也就是说欧洲可以给华盛顿打电话,也可以给基辅发电报,但是不能坐在阿布扎比这张主谈判桌旁边。莫斯科给布鲁塞尔画出了一条无法逾越的物理和政治界限,直接戳穿了欧洲大国想成为核心棋手的幻想。
在俄罗斯人看来,欧洲这几年在冲突中所起的作用就是美国的战略意志的体现和执行者。既然欧洲在安全防务和外交政策方面都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战略自主,甚至于自己的能源安全被切断都只能忍气吞声,那么莫斯科又何必在谈判桌上多摆几副碗筷,去跟一帮做不了主的代理人浪费口舌呢?直接把华盛顿这个真正的幕后老板对表出来,才是俄罗斯一贯所坚持的现实主义大国逻辑。
而且美方之前已经放出风声,在11月10日至11日之间于阿布扎比同乌克兰、俄罗斯举行三方会谈。华盛顿把时间、地点和参加人员都规定得很清楚,实际上就是默认了莫斯科提出的“三方就是三方”的规则,说明美俄在排除欧洲直接参与这件事上,存在一种默契。美国算盘打得很精,如果让英国、法国和德国以及欧盟机构乌泱泱地挤进会议室里,那么各自心中有鬼就会导致议程完全失控,并且还会把华盛顿在调解中所占有的绝对主导地位分摊出去。美国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完全控制的交易过程,至于盟友的体面,在实用主义的交易艺术面前根本毫无价值。
第一,冯德莱恩急于挽回颜面,但是玩文字游戏并不能掩盖欧洲的焦虑
面对莫斯科甩过来的冷脸,欧洲方面显然有些下不来台,急于在舆论场上挽回面子。11月9日这一天,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对外表示,当天她同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进行了通话,主要讨论了即将在阿布扎比举行的会谈。为了体现欧盟的存在感,冯德莱恩特意说了一句,欧盟将“与其合作伙伴一同出席相关谈判”。
“与伙伴一起出席”这句西方外交辞令中的模糊地带,就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文字游戏。人飞到阿布扎比住进同一家酒店就算出席,在会议室门外的走廊里喝咖啡等待消息也算出席,会谈结束之后被美乌代表叫进房间做情况通报也一样可以对外宣称自己出席了相关的谈判。冯德莱恩始终不敢说出“作为谈判参与方”这几个字。
出席和参与在国际法和外交实践中有着很大的不同。参与方要签字画押,并且对议程设置有否决权。所谓的和伙伴一起出席,其实就是紧紧抓住美国和乌克兰的衣角,害怕自己被边缘化的焦虑投射。如果欧盟真的拿到了堂而皇之的第四方席位的话,冯德莱恩早就敲锣打鼓地宣布欧洲的领导地位了,绝不会用这种进退两难的词句来遮羞。
第二,欧洲虽然不上桌,但是手里有三张硬牌,所以它还得替美国、俄罗斯和乌克兰买单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人问不上桌就等于欧洲彻底出局了吗?账不能这样算。存在一个非常拧巴的结构上的矛盾,俄罗斯真正想谈的对手只有美国,但是欧洲手里却实实在在地握着三张硬牌,分别是冻结的巨额资产、对俄制裁法令、维持基辅政权运转的财政援助资金以及英国、法国等国近期频繁酝酿的所谓“志愿联盟”派兵方案。这三样东西正好是华盛顿不愿意独自承担,或者根本无法完全替代的筹码。
美国想抽身止损,在阿布扎比建立一个停火或者冻结冲突的框架,就必须让欧洲来填补后续资金黑洞和安全缺口。但是要真正解除俄罗斯身上的经济枷锁,仅仅依靠美国松口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很多制裁的钥匙以及被扣押的主权资产都掌握在欧盟的法律框架之中。
一边是被大国无情剥夺了上桌的资格,另一边则是兜里装满了买单的支票本和制裁工具箱,这就是目前欧洲所处的真实状况。根据各方的筹码和底线来分析,阿布扎比这一轮博弈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就是欧洲被排除在外,只能成为会后等待通报的角色,而不能体面地坐在谈判桌前。美俄乌三方在屋内讨价还价,欧洲代表在外面等着结账,虽然很荒唐,但是完全符合国际政治中实力决定地位的原则。
即使只能在场外等待通报,但是欧洲手中的钱、制裁大棒和潜在的驻军方案,都会使美俄乌在屋内达成的任何协议草案,在最后都要回到布鲁塞尔这里过一遍水。没有欧洲的真金白银做后盾,没有欧盟在制裁解绑上配合的话,阿布扎比谈出来的任何纸面协议都很难真正落实。欧洲虽然失去了在牌桌上主动出牌的战略高度,但是仍然保留着在桌下设置障碍、甚至掀翻局部议程的破坏力和否决权。
围绕着阿布扎比谈判桌上的罗生门,把西方联盟内部的等级秩序和利益裂痕暴露无遗。欧洲到现在处于出钱出力却上不了桌的境地,原因就是它长期依附于美国的霸权体系,自己葬送了和邻国建立均衡安全架构的机会,最后成为别人手中的钱袋子。
接下来要判断局势的发展方向,并不需要去听欧美政客们在镜头前喊什么团结的口号,只需要关注两个实实在在的信号,一个是11月11日会谈结束之后美俄乌三方谁会首先发出官方通报,另一个是那份通报的文字当中是否出现了“欧洲”这两个字。这两点都会直接显示出欧洲在此次世纪地缘洗牌中所占有的分量。毕竟在残酷的大国博弈中,“席位”代表着定调权、直接拍板的权利,而“渠道”最多也就是场外旁听者的待遇,没有席位就只剩下渠道的欧洲,最终也只能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