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收复新疆，他还有几桩“不像将军”的做派。一个湖南老头，战场之外那些少有人细说的另一面。
前面咱们聊过左宗棠在美国怎么“火”过一回，也聊过他在湖南乡下怎么“待”着、后来怎么成了被人念叨的“脊梁”。
可要说这个人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倒不在那些被反复讲的大场面。战场上的事，史书里写得够多了。我更想聊聊他下了战场、回到日常里，那些不太像将军的做派。
你说一个带兵打仗、封侯拜相的人，私下能“不像将军”到哪儿去？
还真有。
西征路上，他干了一件武将不太会干的事——栽树
左宗棠出兵新疆那年，快七十了。大军从陕甘往西走，几千里路，多是赤地黄沙。
他下了一道有点特别的令：凡大军经过之处，兵士人人随身带树苗，一路走，一路栽。前营栽完，后营接着管，还动员百姓分段看顾。
这事后来被他的老部下杨昌浚写进了诗里。杨昌浚算不得什么大诗人，可就这一首，倒比许多人的全集都流传得广：
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
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诗里那“新栽杨柳”，就是这趟西征沿途种的树。后人感念，把它们叫“左公柳”。
他为什么偏要在打仗的路上栽树？
说起来也实在——巩固路基、防风固沙、给行旅遮个凉，顺带“限戎马之足”，免得马踏了道。
可换个角度想，翻翻旧史，握着兵权的人，多半忙着攻城略地、劫掠焚毁，少有谁惦记战后怎么安顿的。左宗棠偏在硝烟里头播种子。
从兰州到哈密，那些年种下的树，有记载说总数在百万株往上。等他东返时，自己都写信让人看：“道旁所植榆柳，业已成林。”
他还不光种树。在酒泉驻地，他亲手栽了几百株桑，教当地引种蚕桑；连总督府的后花园，他听了“国外有公园”的说法，也修治一番，定期向老百姓敞开。
一个一辈子在马上的人，临老倒像个蹲点搞绿化的地方官。这反差，挺耐琢磨。
他的脾气，硬得有点“轴”
说左宗棠“孤梗刚直”，这话不算过。他自视甚高，时人背后说他自比“今亮”——也就是当世的诸葛亮。
高到什么程度？他早年三次会试不中，别人多半灰心，他倒不觉得自己埋没。晚年功成名就，也从不掩饰那股傲气。
这股傲气落在人事上，就生出好几段耐人寻味的纠葛。最常被提起的，是他和曾国藩的关系。
曾国藩当年算他的提携之人，可两个人都是硬脾气，后期过得并不顺。有人讲是政见不合，有人讲是性格相抵，咱不必替他们下结论。
有意思的是曾国藩病逝之后，左宗棠送的那副挽联，倒把话说得恳切：
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
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
前头自认不如，后头又说“攻错若石”——两个人吵归吵，底下那份相重，联里看得很清楚。
他硬，却也不全是横。行军里，他要求将士衣食用度跟普通兵勇一般，儿子孝威随军，也没什么特殊。一个“宁过于厚”待人的老人，和朝堂上那个寸步不让的倔老头，像是同一个人身上拆不开的两面。
回到家里，他是个不让儿子做官的老父亲
左宗棠家教之严，在当时就有人夸。可严归严，他给子弟定的调子，有点出人意料：不当官。
他不光自己“廉金不以肥家，有余辄随手散去”，还反复写信敲打儿子：“断不可恃乃父，乃父亦无可恃也。”翻译成白话就是——别指望你爹，你爹也没什么好倚仗的。
他在左氏家塾题过一副对子，算是家训的纲：
要大门闾，积德累善；
是好子弟，耕田读书。
另给宗祠题的，更直白：
纵读数千卷奇书，无实行不为识字；
要守六百年家法，有善策还是耕田。
他四个儿子，没一个被他安插在身边当官。大儿子孝威跟着他在军中做个文书，衣食起居跟普通士卒没两样，后来染病送回，二十几岁就走了。二儿子去学了医，四儿子成了金石书法家。
连夫人在福建探亲，路过崇安，当地知县按规矩接待了一回。左宗棠后来调任，特地绕道过去，把那笔接待费一文不少地补上。
他还格外警惕子弟交“淫朋逸友”，听见儿子跟纨绔子弟混，信里骂得毫不留情。同治十年前后，他给子侄写下八个字：“慎交游，勤耕读；笃根本，去浮华。”
一个在疆场上狠得下心的湖南老头，回头对家里人，却絮叨得像所有怕儿女走弯路的父亲。
翻完这些，我倒觉得，左宗棠最“不同寻常”的，未必是哪一仗打得漂亮。
而是一个人，在那么乱的时世里，既能扛住国家的西边半壁，又肯在行军路上弯腰栽树，还惦记着把家里的孩子教成自食其力的人。
当然，这只是我读史料时的一点私人感受。他性格里的“轴”、他那些被后人附会的故事，都还值得慢慢辨。
你印象里的左宗棠，是抬棺的硬汉，是种树的老人，还是那个不让儿子做官的老父亲？他这几桩“不像将军”的事，哪一件让你觉得意外？
文末史料说明：
1. 左公柳及沿途栽树事，据《清史稿》及左宗棠奏折、杨昌浚《恭诵左公西行甘棠》诗等；植树具体数目各记载出入较大，本文取奏折“百万余株”之概说，非精确统计。
2. 曾国藩挽联为左宗棠所作，见多种传记及史料汇编，本文照录原文。
3. 治家诸事、家书与宗祠楹联，据左宗棠家书、左氏宗祠题联及家属后人述闻。
4. “抬棺西征”多属民间流传演绎，本文仅在结尾点及其“多有演绎”，不作史实铺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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