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本来只是想去周边小河边透透气。
日头偏西,光线没那么毒了,水面上一闪一闪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就在那片乱石滩上,我撞见了她。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她,我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惊艳,而是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手里没拿手机,也没拿奶茶,而是死死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稻草,又像是怕被风抢走似的。
她就那么站在碎石子上,也不嫌硌脚。
我假装看风景,其实余光一直在瞄她。现在的姑娘,出门恨不得把“精致”两个字刻在脑门上,妆发半小时起步。可她不一样,头发随便剪了个齐耳短发,有些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遮住了半边脸。她也不撩,就任由风吹着。
有一瞬间,她低下了头。
阳光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连耳朵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难过。那种神情,太像我们小时候被罚站,或者考试考砸了不敢回家时的样子了——有点委屈,有点迷茫,但又倔着不肯哭出来。
她怀里的书,封皮都磨毛了。我猜那里面可能夹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许是一张不想被人看到的纸条,也许是一句没敢说出口的话。
后来,她转过身去看河面。
那一刻,我真的恍惚了。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勾勒出瘦削的背影。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她的倒影在水里晃啊晃。我就在想,这画面要是倒退个二十年,是不是就是隔壁班那个总是坐在窗边、不爱说话的女同学?
那时候我们也这样,总觉得心里装着很多事,大到世界和平,小到暗恋的男生长得高不高。我们也喜欢穿白衬衫,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干净的衣服。我们也喜欢在没人的地方发呆,觉得那样特别有“深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
眼神清亮亮的,没有焦点。她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我,就是那么淡淡地扫过这片河滩。那一瞬间,我觉得她不像是在看风景,倒像是在看一个回不去的老朋友。
我没敢上前搭讪,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静。
在这个大家都急着赶路、急着展示完美的年代,能看到一个人这么认真地“浪费”时间,这么素面朝天地站在风里,真的挺奢侈的。
她站在那儿,就像是一首没写完的诗,或者是那个夏天还没做完的梦。
后来,她抱着书慢慢走远了,身影融进那片斑驳的树影里,像一滴墨晕进了旧宣纸。我没再跟上去,也没回头。有些画面,只适合留在遇见的那一刻——就像青春本身,不必有结局,也不必被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