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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池葬月不知春L

第一章

直到在母亲的尸体上,检测出军火枭男友父亲的指纹与体液。

我和纪寒舟,彻底疯了。

一夜之间,血海深仇,彻底倾覆。

我将他禽兽不如的父亲剁碎喂狗。

而他,在我母亲出殡当天,亲手将我父亲和哥哥推下深渊,给他父亲陪葬。

墓园阴风瑟瑟,纸钱漫天乱飞。

纪寒舟死死盯着我,眼底猩红狰狞,咬牙切齿,字字刺骨。

“你们林家害死我纪家无数兄弟,你又将我父亲剁碎喂狗……”
“这笔血债,你要用一辈子来还!”

从此,我被他囚禁在山顶别墅,不见天日。

他日夜折辱,用尽万般难堪的方式,逼我赎罪。

我孕八月那年,不慎踩空楼梯,狠狠摔落。

滚烫的血浸透裙摆,我瘫在血泊里,死死攥住他的裤腿,卑微哀求。

“纪寒舟,求求你,救救孩子……”

纪寒舟脚步一顿,眼底微动,正要点头。

手机骤然响起,是宋雨柔娇滴滴的哭诉。

“寒舟,我好像发烧了,浑身好难受……”

仅仅一句话,他瞬间收回所有迟疑,毫不犹豫撤走别墅里所有医生,转身离去。

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疼了整整一天一夜。

最后,生下一个浑身青紫、早已没了气息的死胎。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死透。

我开始疯狂寻死,割腕、吞药、绝食,只求一死解脱。

可我每一次濒死,纪寒舟就会去墓园挖出我家人的骨灰,当着我的面扬得漫天纷飞。

他死死掐住我的脖颈,戾气滔天。

“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渐渐不再挣扎。

没人知道,十年前我为了救他,吞下无解剧毒。

如今十年期限将至,我算着日子,距离死亡,只剩最后三天。

……

宋雨柔的生日宴,是纪寒舟五年来,第一次允许我走出山顶别墅。

我站在灯火璀璨的宴会厅里,眼眶发红,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女人。

她头上那顶耀眼的钻石皇冠,是我母亲的遗物。

“不懂规矩?也敢直勾勾盯着纪爷和宋小姐?”

身后保镖一脚狠狠踹在我膝弯。

我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上,疼得发麻。

几步之外,纪寒舟静静看着我,面无表情,眼神冷漠至极。

“林知夏,故意迟到半小时,专程给雨柔找不痛快?”

“是我的错。”

我没有解释。

从荒芜的山顶别墅徒步下山,至少要两个多小时。

纪寒舟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倒是学乖了。”

我怎么敢不乖。

上次我稍有反抗,下场便是被他关进兽笼,放半身血,任野兽环绕。

我明明已经快要毒发身亡,他却不惜砸重金,买来进口特效药,一次次将我从鬼门关强行拽回来,不准我死,只准我熬着赎罪。

宋雨柔踩着精致高跟鞋走来,假意伸手虚扶我一把,语气柔弱又刻薄。

“知夏姐,快起来吧。好歹你以前也是林家大小姐,就算林家倒了,也不用这么作践自己。”

她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红宝石手链上,眼底瞬间闪过惊艳。

“这条手链真好看,送我当生日礼物吧?”

我抬眼看向纪寒舟。

他站在一旁,神色漠然,默许一切。

这条手链是年少的他亲手送我的。

他知道我从小体弱多病,手链里嵌着镇痛药材,常年戴着能替我缓解病痛。

如今,早已无人在意我疼不疼。

“宋小姐喜欢,就拿去吧。”

我摘下手链,静静递过去。

宋雨柔把玩着手链,笑得愈发得意。

“对了,以前人人都说林大小姐舞姿一绝,今天正好,给大家跳一段助助兴?”

全场所有目光瞬间死死钉在我身上。

这里有跟着纪寒舟打天下的老部下,更多的,是当年背叛林家、亲手将我家推入深渊的叛徒。

我没有半点拒绝的资格。

不等我起身,有人端起一盆滚烫的热汤,迎面泼在我的胳膊上。

皮肉瞬间起泡、脱皮,火辣辣的剧痛席卷全身。

“愣着干什么!一个落魄丧家犬,纪爷留你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摆什么大小姐架子!”

周围人纷纷起哄,逼着我脱掉外套。

纪寒舟立在人群后方,眼神沉沉,全程沉默,没有半分阻拦。

我死死咬着唇,颤抖着手解开腰带。

衣服和烫伤的皮肉死死粘连,轻轻一扯,便是一块带血的嫩肉脱落。

剧痛钻心,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

宴会尾声,满身酒气的纪寒舟走到我面前。

他指尖随意擦去我脸上的泪水,语气只剩厌烦和讥讽。

“林知夏,又在我面前装可怜博同情?”

“我没有。”

话音刚落,体内蛰伏十年的药毒骤然爆发。

我捂住嘴,大口大口咳出鲜血。

纪寒舟嫌恶地侧身躲开,眼底嘲讽更甚。

“你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演了十年,还没演够?”

这些年,宋雨柔哪怕只是微微蹙眉,私人医生都会连夜守在床边。

可我痛到五脏俱裂、命悬一线,在他眼里,永远都是装模作样。

毒素疯狂窜遍四肢百骸,我浑身冷汗淋漓,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纪寒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可下一秒,他依旧咬牙冷喝。

“林知夏,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你必须活着,一辈子赎罪!”

我心底无声苦笑。

我的罪,早就还清了。

算着时日,我仅剩,最后两天可活。

第二章

再次睁眼,胳膊上狰狞的烫伤已经被处理包扎妥当。

这里不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囚室,是纪寒舟的主卧。

我恍惚失神。

从前林家未倒时,父亲常常带着我和哥哥在这里看书,母亲总会端来亲手做的桂花糕,温温柔柔地喊我们吃饭。

可现在,我早就记不清桂花糕的味道了。

“醒了?”

纪寒舟走近,捏开我的下颌,强行将一碗苦涩的药尽数灌入我口中。

浓烈的药汁呛得我眼眶通红。

“林知夏,别用这副可怜眼神看着我。”

纪寒舟冷笑刺骨。

“你剁碎我父亲喂狗,我父亲玷污你母亲的事,就此两清。但你流淌着林家的血,这辈子,你都别想和我撇清关系。”

当年林家倾覆,纪寒舟赶尽杀绝。

我孕八月摔落楼梯,血流满地跪地求他。

他却因为宋雨柔一句发烧难受,撤走所有医生,见死不救。

我熬了一天一夜,痛失孩子。

之后,他夜夜将我泡在药冷水池中,生生毁了我的生育能力。

他说,我的血脉肮脏,不配生儿育女。

我默默擦干净嘴角药渣。

门外突然传来手下狂喜的声音:“纪爷!宋小姐怀孕了!医生刚刚确诊!”

纪寒舟瞬间怔住,语气是我从未见过的激动欣喜。

“真的?雨柔怀孕了?”

我呆呆看着他眼底温柔的笑意,心口骤然剧痛。

药毒再次发作,我下意识捂住胸口,疼得呼吸发紧。

我本打算安安静静死在地下室。

可纪寒舟偏不。

他最懂怎么折磨我,最残忍的方式,就是让我亲眼看着别的女人,替他生儿育女、受尽宠爱。

而我那个从未睁眼、活活憋死的孩子,孤零零埋在后山,无碑无坟。

宋雨柔走到我面前,笑得温柔无害。

“知夏姐,我舍不得你干重活,前院落了一地桃花,你去扫扫吧。”

我拿起扫把走到庭院。

旁边两个佣人满脸轻蔑,低声嘲讽。

“破产的林家大小姐而已,能活着就不错了,也就宋小姐心善搭理她。”
“什么大小姐,连佣人都不如,纪爷早就厌烦她了。换我是她,早就自尽了。”

漫天桃花纷飞,花粉落在皮肤上,很快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

我呼吸困难,鼻腔骤然一热,一股鲜血直直淌下。

“啊!流血了!”

宋雨柔吓得尖叫出声。

纪寒舟闻声狂奔而来,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力道极大,我直接摔落在满地桃花里,咳得撕心裂肺。

“雨柔怀着身孕闻不得血腥味,你是故意的?”他眼神冷如寒冰,“就因为你的孩子没了,你就想报复她?林知夏,你忘了不听话的下场?”

我怎么会忘。

我忍着浑身瘙痒与心口剧痛,趴在地上低声认错。

“是我的错,纪爷恕罪。”

“我母亲被辱惨死,我父兄坠崖陪葬……”
“纪寒舟,我早就一无所有了。”

纪寒舟蹲下身,手指狠狠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

“一无所有?”
“后山不是还埋着咱们那个孽种吗?”

这句话瞬间击溃我所有防线。

我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双目猩红,浑身发抖。

“我求你,纪寒舟,求你别碰他!”

我的父母兄长,尸骨早已被他反复折辱践踏。

我唯一的念想,就只剩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

我怕他连一具小小骸骨,都不肯放过。

“你恨我,冲我来。”我声音抖得破碎,“他还那么小……”

我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砸在地面。

砰砰砰——

一声声闷响,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染红满地桃花。

我七窍渗血,血泪滚落,狼狈至极。

纪寒舟这才后知后觉,我这两日流血的次数,实在太多太多。

他转头质问佣人:“她今日做了什么重活?”

佣人立刻跪地回话:“回纪爷,宋小姐心疼她,只让她扫落花,什么重活都没做!”

另一个佣人紧跟着落井下石:“她根本没认真干活,就是故意卖惨,等着博您同情!林家大小姐最会装可怜了!”

我看着颠倒黑白的两人,只想笑,一笑便是大口咳血。

原来我疼得濒死,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争宠的把戏。

纪寒舟猛地松开我,满脸厌烦冷笑。

“林知夏,又演这套?”
“你这破身子病了十年,死不了就老老实实熬着!”

他从我身上跨过,头也不回走进屋内。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蜷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天色渐黑,晚风微凉,桃花落满我一身。

屋内灯火暖亮,隐约传来宋雨柔娇软的撒娇声。

窗上依偎的两道人影,刺得我心口空落落的疼。

我忽然想起年少刚和他在一起时,他性子急躁,从不懂温柔。

我天真以为,他本就是这般冷硬性情。

直到亲眼看见他为宋雨柔举办盛大求婚宴,温柔宠溺、万般偏爱。

我才明白,他不是不会温柔。

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我。

天快要亮了。

这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

纪寒舟,我要死了。

你恨了一辈子的林家,马上就要彻底绝后。

恭喜你,大仇得报。

第三章

翌日清晨,房门被猛地推开。

纪寒舟立在门口,居高临下,冷眸睨着地上的我。

“让你伺候雨柔,你反倒在这里偷懒?”

手下汇报他要外出处理堂口事务,勒令我立刻进屋伺候宋雨柔起居。

我端着热水走进卧房,宋雨柔气色红润、神采奕奕。

水盆沉重,我手腕旧伤未愈,掌心几次打滑。

宋雨柔故意抬脚挡在我面前,笑意温柔,字字诛心。

“姐姐小心点,我怀着寒舟的孩子,但凡磕着碰着,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我咬牙稳住水盆,热水溅落在手背上,烫出一片赤红。

“真可怜。”宋雨柔慢悠悠开口,“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如今连一盆水都端不稳。”

我抬眼与她对视,唇瓣轻动,无声骂她:白眼狼。

她毫不在意,笑着打量我。

“林知夏,你还是老样子,一碰桃花粉就满身过敏起疹,对吧?”

我曾把她当做最好的闺蜜。

她的父亲,是我父亲一手提拔栽培的人。

可覆灭林家、捅出最致命一刀的,偏偏是他们宋家。

我记得林家刚倒时,她偷偷来看我,得意洋洋地对我说。

“算命的说,我天生富贵命。”
“谁让你爸你哥不识抬举,挡了我的路。”

原来,这就是她背叛我的全部理由。

宋雨柔抬手晃了晃那条红宝石手链,眼底带着恶毒笑意。

“剧毒缠身,日日蚀骨,不好受吧?”
“你恐怕不知道,十年前旧仓库那场围杀,是你拼了命救下纪寒舟。”
“可他十年对你冷情恨意,只因为——他一直以为,救他的人,是我。”

她等着看我崩溃痛哭。

可我眼底平静无波。

横在我与纪寒舟之间的,是满门血债、家破人亡、丧子之痛。

区区一场错位的救命之恩,早已不值一提。

我扯了扯苍白的嘴角。

“早知道,当年我就该让他死在仓库里。”

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冰冷冷笑。

我回头的瞬间,纪寒舟大手死死掐住我的脖颈,目光寒凉刺骨。

“林知夏,你就这么恨我?”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那双曾经温柔抚过我全身的手,此刻凶狠至极,几乎要掐断我的呼吸。

我喘不上气,直直看着他,眼底坦荡决绝——要杀,便杀。

纪寒舟眉心狠拧,猛地将我甩开。

“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一辈子困在痛苦里赎罪!”

他端来一碗漆黑腥臭的毒药。

十年,我日日喝这种药。

他一边用药吊着我的残命,不让我死,一边用毒药日夜折磨我。

从前我最怕苦,第一次直接打翻药碗,换来他强行灌药、百般折辱。

如今我早已麻木。

我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纪寒舟眼神沉沉,神色复杂难辨。

良久,他别开眼,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松动。

“你若一直这般听话,我可以考虑……给后山那个孩子,立一块碑。”

我睫毛剧烈颤抖。

那也是他的骨肉。

可到如今,一方墓碑,都成了我求来的恩赐。

“今日跪在院子反省。”他冷声道,“罚你惊扰雨柔、动她胎气。”

第四章

正午烈日毒辣,水泥地面滚烫灼人。

我直直跪在院中,膝盖旧伤磨破,鲜血渗出,黏在裙摆与地面之间,又被烈日烤得生疼。

路过的佣人故意将尘土扫向我,低声讥讽嘲笑。

“哪还有半点千金样子。”
“纪爷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正午时分,院外突然传来凶狠的狗吠。

是堂口刚送给宋雨柔的猎狗,最嗜血腥味。

它闻到我身上浓重的血气,猛地朝我扑来。

锋利的獠牙狠狠咬穿我的小臂,硬生生撕下一块血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满地桃花。

佣人吓得纷纷后退躲闪,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直到宋雨柔故作慌张跑来,假意喝退猎狗。

她满脸愧疚:“都怪我,刚学驯狗,不小心伤到姐姐了。”

身旁佣人立刻附和:“小姐身份尊贵,何须给一个罪人道歉!就算她被咬死,纪爷也不会怪您!”

嘈杂的声音隔着层层嗡鸣传入耳中。

我眼前猩红一片,视线彻底模糊。

脑海里骤然闪过父兄被推下悬崖、满地鲜血惨死的画面。

我浑身发抖,彻底失去痛觉。

“林知夏?知夏!”

恍惚间,有人慌张喊我的名字。

我好像看见了父亲温柔的身影,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含泪哽咽。

“爸……”

我梦回童年。

父亲将我抱在膝头看书,哥哥故意念错课文逗我发笑,母亲端着桂花糕进来,温柔嗔骂我们胡闹。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安稳温暖的时光。

可最后,什么都没了。

再次醒来,满口依旧是熟悉的苦涩药味。

纪寒舟俯身靠近,竟在用嘴给我渡药。

我瞬间回神,立刻偏头躲开。

纪寒舟僵住,攥紧药碗,脸色阴沉难看。

“醒了就自己喝!”
“我亲自喂你,你也敢嫌弃?”

我心底只剩无尽嘲讽。

我从前病得奄奄一息,日日盼他一丝温柔、一句关心。

他从未正眼看过我。

如今这般迁就,不过是怕我死得太快,没人替他赎罪、任他折磨。

我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下一秒,胃部剧烈翻涌,我俯身大口呕吐。

吐出的全是乌黑淤血,混着细碎发黑的药渣。

纪寒舟脸色骤变,又惊又怒:“林知夏,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夜色彻底笼罩别墅。

我清楚感知,生命彻底走到尽头。

我轻轻开口,声音轻如残风。

“纪寒舟,我要死了。”

“我不准!”

他下意识想拿我家人、孩子的骸骨威胁我,可话到嘴边,彻底卡住。

他怔怔看着我。

我的七窍,正缓缓渗出细密血丝,染红整张床铺。

窗外桃花随风飘落。

我的脖颈、袖口、皮肤,密密麻麻的过敏红疹蔓延全身,狰狞可怖。

纪寒舟伸出手,想要触碰我,指尖却死死停在半空,颤抖不止。

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知夏……”

我再也听不见了。

双眼轻轻闭合,彻底没了气息。

到死,我都没有再看他一眼,没有留下一句再见。

徒留纪寒舟一人,守着满室桃花、满地狼藉,和往后余生无尽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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