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你被一阵咿咿呀呀的兴奋叫声唤醒。睁开眼，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婴儿床里，双手抓着栏杆，冲你露出八颗牙的笑容。那一刻你只想把枕头蒙在脸上，心里默念：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可那个小人儿已经开始蹦跳，嘴里喊着“妈妈妈妈”，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你认命地爬起来，告诉自己，亲生的，亲生的，忍一忍。

然后你发现，昨晚刚收拾好的玩具箱，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积木散在客厅每个角落，绘本被撕下一页，抽纸从盒子里一张张拽出来，铺成一条白色的小路。你转身去倒杯水的功夫，回头看，娃正站在沙发扶手上，踮着脚够墙上的开关，吓得你水杯差点扔出去。你冲过去抱下来，他挣扎着尖叫，像条滑溜溜的鱼。刚放地上，他又冲向厨房，拉开橱柜门，把里面的锅碗瓢盆拖出来，哐当哐当敲得震天响。你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收回去，他跟在后面，一件一件又掏出来，乐此不疲。

吃饭更是场硬仗。你精心做了半小时的辅食，端到面前，他扭头闭紧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你哄着哄着，他突然伸手一拍，勺子飞了，碗翻了，南瓜泥糊了自己一脸，还咯咯笑出声。你忍着擦干净，重新盛一碗，这回他乖乖张嘴了，你刚松口气，他噗的一声，把饭全喷你脸上。你僵在原地，看着那张无辜的小脸，真想把碗扣自己头上算了。

出门更是场拉锯战。给他穿衣服，他扭来扭去像条泥鳅；穿袜子，他翘起脚丫子往你脸上蹬。好不容易收拾妥帖，刚放地上，他就直奔门口鞋柜，把所有人的鞋子一双双拿出来，摞成小山，然后一屁股坐上去，兴奋地拍手。你蹲下来给他穿鞋，他抬脚就跑，光着脚丫满屋乱窜，你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终于出了门，他走两步就蹲下来捡树叶，再走两步又趴地上看蚂蚁，你拽他，他往后打挺，嚎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到了晚上，你以为熬到头了。洗完澡放床上，他瞬间满血复活，在床上滚来滚去翻跟头，被子蹬到地上，枕头扔到床尾。你按住他，他咯咯笑着挣脱，一头扎进你怀里，又猛地往后倒，后脑勺差点磕床头柜上。你心惊肉跳地护着，他倒好，觉得这游戏好玩极了，一遍遍往后倒，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你关灯装睡，他在黑暗里爬过来，一巴掌拍你脸上，扒开你眼皮，嘴里还“妈妈妈妈”叫个不停。你假装不理，他开始哼唧，声音越来越委屈，最后变成号啕大哭。你认命地坐起来，抱起他，他在你肩头秒睡，留下你睁眼到天亮。

可奇怪的是，每次你被气得头顶冒烟，他总会歪着头凑过来，把脸贴在你脸上，软乎乎的小手搂住你脖子，奶声奶气喊一声妈妈。你低头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装的全是你。那一刻，所有崩溃都化成嘴角的笑。你想，算了，明天继续渡劫吧，谁让我是他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