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人不知道何时来,也不知道何时去。”
这是著名画家胡宁娜离世前留在告别信里的一句话。
写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清楚很。
自己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放下的也都放下了。
可你真的要是细琢磨一个母亲的心,哪有真能全放下的。
昨天一则噩耗传来,胡宁娜在2026年10月3日深夜离世了。
她这辈子画了那么多仕女、童子,笔墨间满是热闹和生气,
可到最后,最让她走不踏实的,
不是那些没画完的稿子,也不是没办完的展览。
而是一个她叫了半辈子“宽宽”的儿子。
1.
据悉,她最后时刻不进重症病房抢救也不需任何对抗性挽救措施,甚至嘱咐不需墓址,飞向远方。
而这份从容,认识她的人并不意外。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胡宁娜从来就是这样一个痛快人。
1958年出生在南京军区大院,父亲胡今叶是部队里有名的军旅画家。
家里楼上楼下住的都是文工团的叔叔阿姨,台词声、练舞声、笔墨味混在一起,构成了她童年最日常的底色。
她从小是个“疯丫头”,天性开朗坦荡,闺中好友给她的评价就是有一腔原始才情。
因此,这种骨子里的豁达,一直延续到了她面对死亡的那一刻。
就连胡宁娜对身后事的安排都非常通透。
不设灵堂、不留骨灰、不要鲜花和纪念照片。
这些决定放在当下的社会环境里,确实需要不小的勇气。
她连最后穿什么衣服都交代清楚了,就穿上自己平时常最喜欢出门的衣服。
2.
胡宁娜考入江苏省国画院学员班那一年她刚好20岁。
当时国画院恢复招生没几年,能考进去的都是各地挑出来的尖子。
她在学员班师从宋文治、亚明等大师,
1982年毕业后留在画院人物画研究所,一干就是四十多年。
了解中国画的人都知道,工笔人物画是最“磨人”的。
一笔一划都要精确,色彩层层渲染,一幅大画动辄几个月甚至一年才能完成。
胡宁娜偏偏选了一条更难走的路,她把工笔画出“律动感”。
她的画风不局限于传统仕女的端庄典雅,
还融入了现代构成意识,红绿互补色用得非常大胆,
笔下的童子形象元气满满,跟传统工笔那种一板一眼的路子完全不一样。
真正让她在画坛站稳脚跟的,
是《清风赏花图》拿下第八届全国美展优秀奖。
《紫竹调》后来又斩获首届江苏省美术节金奖,《羌家女》被中国美术馆永久收藏。
她还当过江苏省国画院副院长、江苏省美协副主席、中国女画家协会副主席,享受着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这些头衔堆在一起,放在任何一个画家身上都算得上“功成名就”了。
3.
可是,所有的荣誉和成就,在疾病面前都不值一提。
冯宽在讣告后面的那段话,透露了她最后一次入院情况,
两人一直形影不离地共度了近两个月的不眠之夜,
自己虽竭尽全力但也未能挽回一切。
最后他说句,胡宁娜是最伟大的母亲,但自己却没能当一个称职的儿子。
在我看来,这句话在任何人身上都让人心里一紧。
但放在胡宁娜身上,味道更复杂。
冯宽说的“不称职”,是自责,是他自己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可了解这对母子的人都知道。
在胡宁娜眼里,这个儿子从来没有什么“称不称职”的问题。
她告别信里写得很清楚,
这封信已嘱托给我最重要的人,我唯一的儿子,宽宽。
一个母亲到最后把最要紧的事交到儿子手上,这已经就是最大的信任了。
在往前倒几年,冯宽和母亲之间的那种默契,其实一直都有迹可循。
2020年疫情刚起来的时候,胡宁娜关在家里画画,
构思了一幅表现医护和病毒搏斗的作品,稿子改了好几遍,画名也拿不准。
她后来自己说,最终听取了儿子的意见,把画名定为《抗争图》。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个当妈的,
画完了想听听儿子怎么说,儿子说了,她就听了。
这种日常里头透出来的亲近,比什么都实在。
再往前看,胡宁娜她一辈子都在画“元气”。
她画童子,红绿互补色往纸上招呼,画出来的小孩活蹦乱跳,满纸生命力。
她画《少年强威图》,两个哪吒一样的少年意气风发,
2025年12月20日她还在扬子晚报创刊四十周年的笔会上现场画过这幅画。
可谁能想到,那时候她身体里已经在跟癌症较劲了。
她不说,外人看不出来。
一个画画的人,把最好的气色留在纸上,把难受留给自己。
结语
说到底,胡宁娜这一辈子活得明白,走得也体面。
不设灵堂,不设墓碑,化成蝴蝶飞走,这是她给自己安排的结局。
但她把告别信托付给了儿子,把名字留给儿子去发,这件事本身就在说:
她最牵挂的,从来只有那一个人。
有些告别信写得再洒脱,落款处那个名字,还是你最惦记的人。
愿老胡一路走好,也愿那个陪她到最后的儿子,往后余生,不必再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