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9年10月11日，南非。两个由荷兰裔农民建立的小共和国——德兰士瓦和奥兰治自由邦，向当时的世界霸主大英帝国宣战。
全世界都觉得他们疯了。布尔人的总人口不过四十四万，能拿枪的青壮年凑一块儿也就八万多人。而大英帝国统治着全球四分之一的人口和土地，本土虽小，却随时能从印度、加拿大、澳大利亚调来兵力和物资。这是一场蚂蚁对大象的战争。
可这只“蚂蚁”，硬是把大象咬得鲜血淋漓。而这场战争，也成了大英帝国三百年扩张史的终点站。
德兰士瓦和奥兰治两个共和国位置
一颗石头引发的血案
布尔人是荷兰殖民者的后裔，在南非经营了上百年。本来英国人没太把他们当回事，直到1867年奥兰治河畔发现了钻石，1886年德兰士瓦的约翰内斯堡又发现了世界上最大的金矿。
金子一挖出来，英国人立刻换了副面孔。成千上万的英国冒险者和资本涌入德兰士瓦，布尔人看着自己的土地被外来者占据，又怕英国人借“给外国人投票权”的名义把共和国吞掉，两边火药味越来越浓。1895年，英国南非总督罗德斯甚至派了八百人偷袭德兰士瓦，结果被布尔人打得全军覆没，连领头人都当了俘虏。
德皇威廉二世发电报祝贺布尔人，英德关系骤然紧张。伦敦下了决心：必须用武力解决布尔人。
年轻时的丘吉尔
大象被蚂蚁绊倒
战争初期，英国人确实丢尽了脸。
布尔人从小骑马打猎，枪法精准，战术灵活。他们不跟英军打阵地战，专砍电线杆、扒铁路、伏击孤立的英军小队。英军一开始只派了两万人，觉得随便打打就赢了，结果连遭埋伏，损失惨重。连后来当上英国首相的年轻记者丘吉尔，都在南非被布尔人俘虏了，后来越狱才逃出来。
白金汉宫坐不住了。英国在半年内往南非砸了三十三万军队，连女王的儿子康诺特公爵都上了前线。巨大的兵力优势最终压垮了布尔人的正规抵抗，1900年，英军占领了德兰士瓦和奥兰治的首都。
但战争没有结束。 布尔人化整为零，两万多人钻进山林，继续打游击。二十五万英国驻军被拖在南非的旷野上，疲于奔命。
焦土与集中营：胜利的代价
为了掐断游击队的补给，英军指挥官基钦纳祭出了最残酷的手段：焦土政策。
英军烧毁布尔人的农场，毁掉蓄水池，把妇女、儿童和老人赶进用铁丝网围起来的“集中营”。由于管理混乱、物资匮乏，营内疾病横行。据BBC记载，超过两万六千名妇女和儿童死在了集中营里。
这场战争在道义上彻底毁了英国。整个欧洲的舆论一边倒地同情布尔人，德国、法国、荷兰的志愿者甚至跑去南非帮布尔人打仗。一个号称“文明”的帝国，为了金矿把妇孺关进死亡营，这层遮羞布一旦撕开，就再也缝不回去了。
惨胜如败
1902年5月，布尔人终于放下武器。两个共和国并入英国殖民地，后来在1910年成为南非联邦的一部分。
英国1881年殖民埃及后，南北两大块殖民地相隔较远，拿下布尔人的地盘后，英属殖民地可以连接起来。
英国赢了，但赢得像输了一样。
为了打这场仗，英国花了超过两亿英镑，国库被打空。更深的伤在别处：英军在南非的糟糕表现，把大英帝国军事上的虚弱暴露给了全世界。德国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原来“日不落”的陆军这么不经打。十几年后，一战爆发，德国敢于跟英国正面叫板，布尔战争留下的心理暗示，多少起了作用。
而在帝国体系内部，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这些自治领，开始重新掂量跟伦敦的关系。一个连两个农民共和国都要打三年、花两亿才能搞定的宗主国，还值得死心塌地跟着吗？布尔战争之后，大英帝国的殖民地扩张事实上停止了。它再也无力、也再无心力去开拓新的疆土。
1899年的布尔战争，是大英帝国最后一次以“扩张者”的姿态发动战争。 从南非的金矿开始，它在道义、财政和军事威信上同时透支。此后的几十年，它要做的只剩下两件事：守住已有的地盘，以及体面地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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