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过绿皮车的人,大多记得那种“上车睡一觉,醒来就到站”的夜车。换成高铁就不一样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购票页面上零点到清晨这段几乎是空白。高铁并不是跑不了夜路。时速300公里,折算下来每秒约83米。
轨道上一颗松动的螺栓,接触网上一处磨损,都不给人留反应时间。末班车过后,线路必须空出几个小时做“体检”,铁路上叫“天窗”。
高铁和普速车的差别,就在这扇“窗”的形状里。普速线路执行V型天窗:双线错开检修,一侧停电维修,另一侧照常通行,但邻线车速不能超过160公里每小时。
高铁用不了这个办法,执行的是垂直矩形天窗,上下行一起停电,维修区段内其他列车不能通行。一个能边修边跑,一个只能停下来修。
夜里有没有车,制度里早就定好了。现在,这扇窗被推开了一道缝。
2026年1月29日的国新办发布会上,铁路部门明确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调整部分高铁线路维保作业时间,在京广、京沪、沪昆等主要干线开行夜间高铁近1000列。
2月9日0时01分,D9712次从深圳北站准点开往潮汕,深圳铁路春运夜间高铁由此全面上线。“即将来临”这个说法,还得打点折扣。
据科技日报分析,受检修周期、调度难度和夜间到站后城市接驳配套不足等因素制约,短期内不可能长期大规模开行夜间高铁。更准确地说,高峰期它已经来了;平常日子里,天窗仍是不能碰的安全底线。
夜间高铁并没有取消“体检”,只是把检修时间调一调、压一压。能这样做,靠的是检修本身又快又准。天窗里那几个小时到底怎么过?
海对面的东海道新干线,正好有一份细致的现场记录。
2026年国庆假期,全国铁路在10月1日、10月5日至7日夜间至次日凌晨,于京沪、京广、京哈等干线安排夜间高铁,单日最高增开约700列;假期首日发送旅客2520.4万人次,创单日历史新高。
日本方面,JR东海的新干线检测列车“黄博士”T4已于2025年1月29日完成最后一次运行;JR西日本6月22日宣布,T5将于2027年1月退役,检测任务改由搭载测量设备的N700S营运列车“Doctor S”承担。
从东京到新大阪,东海道新干线全长552.6公里。其运营时刻表极为密集,每三分钟就有一趟列车,据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
开业60年来,东海道新干线从未发生过导致乘客死亡的事故。在幕后,有专业人员日夜维护新干线设备,使其保持完美状态,其中包括在半夜进行、鲜为人知的维修工作。
晚上9点,约30名戴着头盔的人聚集在新干线运行的高架桥下。工人们持有的文件中包括更换接触线的说明。
新干线列车依靠电机运行,因此必须始终从外部获得电力。电力由安装在车顶的受电弓接收,并通过与其顶部相接的电线传输,这根电线就是接触线。
工人们爬上严格管控的楼梯,到达新干线轨道所在的高架桥顶部。那里停着黄色和蓝色的机车,发出与新干线不同的巨大发动机噪音。
这是新干线维修工作中必不可少的维修车,将用于此次作业。晚上10点,仍在营运的新干线在旁边的主线上运行,而正在准备的维修车上,一只大卷筒上缠绕着闪闪发光的铜线,这就是当晚要安装的新接触线。
在高峰时段,高速运行的新干线的受电弓每三分钟就会与该区段的接触线接触一次。接触线会逐渐磨损,为了安全需要更换。
这是确保新干线安全的重要任务,也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此次更换工作在新富士站以西约2公里处、富士川附近的1.5公里路段进行。
随后,维修车辆被移至现场。晚上11点30分末班车经过后,工人们也进入了通常无法到达的新干线轨道。
在营运期间,25,000伏的高压电流流过接触线。这里属于危险场所,触电死亡的可能性很大,因此首先要检查电源是否关闭。
电源已被确认关闭。一辆发动机驱动的维修车也抵达现场。维修车由5节车厢组成,每节车厢的作用各不相同。
领头车厢上装有缠绕着新接触线的卷筒,新的接触线从这里开始铺设。随后,第二节车厢上的工作人员将新的接触线悬挂起来。
此次施工的区段是时隔2年零2个月后的首次更新,此前使用的接触线与新接触线在颜色和光泽上的差异一目了然。在第3、4节车厢,工作人员用手仔细触摸,检查接触线的安装方向是否正确。
尾部的第5节车厢用约2.5吨的力将弯曲的接触线拉直。要在短短四个小时内更换一根1500米长的接触线,需要快速、准确的配合。
与新接触线相比,被换下的接触线磨损得相当明显。仔细观察接触线的底部并加以对比,可以清楚地看到与受电弓的摩擦造成了多大的损耗。
检查接触线磨损情况的,是被称为“幸福的黄色新干线”的黄博士。它在东京和博多之间行驶,大约每10天一次,用受电弓检查接触线是否有异常。
黄博士还测量铁轨等的扭曲。JR东海已宣布黄博士将于1月退役,原因是车辆老化,但事实上也与接触线本身的发展有关。
最新的接触线配备了光纤,从而可以实时管理接触线的状态。新接触线的更换工作进展顺利。
最后,工作人员用2.5吨的力拉紧1500米长接触线的末端,将其固定,再用人的眼睛和耳朵进行最终检查。凌晨4点,在开工约4小时后,工作在规定时间内顺利完成。
最后,工作人员在现场四处查看,确认没有遗留任何可能导致严重事故的物品,随后维修车辆和工人撤离现场。早上6点30分,工作完成已过去两个半小时,高木先生仍留在现场。
一列列车驶过后,他确认“好的!”。这是新干线的首班车,他留在现场,就是为了确认新干线能够正常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