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师弥留之际,留下一句预言:“丞相府第六女,乃是皇后命格,得之可安天下。”
这话传遍朝野,上至皇室下至百姓,都盼着我爹能诞下这位天命之女。
可三十年过去,先皇渐渐垂暮,我爹膝下已有五女十子,唯独缺了这第六女。
先皇不再将希望寄托于预言,转而培养皇子,最终力排众议立七皇子慕容瑾为储。
谁曾想,先皇驾崩、慕容瑾登基为新皇没多久,已年过六十的丞相夫人,竟突然诊出了喜脉……
01
大国师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留下了一句预言。
“丞相府第六女,乃是天生的皇后命格,得此女者,方能保江山永固。”
这句话字字清晰,即便他气息微弱,也足以让在场之人听得真切。
彼时,我父亲膝下已有五个子女,三男两女,唯独缺了一位第六女。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传遍了整个朝堂乃至民间,上至皇室宗亲,下至丞相府的仆役,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这个尚未出世的“第六女”身上。
三十岁的先皇,对丞相府能诞下这位天命之女格外上心。
他甚至亲自插手我父亲的纳妾事宜,每次为父亲挑选侧室,仪式的隆重程度,远远超过了皇帝选秀女。
皇帝选秀时,好歹还能自己挑选心仪的嫔妃,可我父亲却连送到自己房中的女子是谁都无权决定。
那些被送入丞相府的女子,个个心绪不宁,既盼着自己能幸运地生下第六女,一步登天,又害怕一旦失败,会落得个凄惨下场。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十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父亲虽广纳姬妾,府中子女也渐渐增至十六人,其中儿子十人,女儿五人,可那位传说中的第六女,却始终没有降临。
她就像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看得见希望,却始终无法触及。
先皇渐渐老去,他也不再将江山稳固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一个未出世的女子身上。
他开始将更多精力放在培养皇子上,希望能选出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在众多皇子中,七皇子慕容瑾格外突出,他性情沉稳端庄,做事果断却不失仁慈。
每次在朝堂上讨论政事,慕容瑾总能提出独到的见解,言辞犀利却切中要害。
处理政务时,他公正无私,从不偏袒,因此深得朝中大臣们的敬重。
先皇看在眼里,心中早已认定他具备帝王之才。
可立太子这件事,在朝堂上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大雍王朝向来遵循立嫡立长的祖制,而慕容瑾是先皇最小的儿子,群臣自然难以接受。
朝堂之上,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位白发老臣站出来,痛心疾首地劝谏:“陛下,立嫡立长是我大雍的祖制,万万不可违背,否则恐引发朝堂动荡啊!”
先皇皱了皱眉,目光坚定地回应:“祖制固然重要,但江山社稷更需有能者担当,朕看慕容瑾有治国之才,足以扛起这份重任,朕心意已决!”
一场激烈的朝堂论战持续了整整三天。
先皇力排众议,即便大臣们纷纷摇头反对,他也始终没有改变主意,最终还是册立慕容瑾为太子。
那一刻,慕容瑾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眼中既有对先皇的感激,如同潺潺溪流般绵长;又有对未来的坚定,好似巍峨高山般不可动摇。
02
然而,命运总是爱捉弄人。
慕容瑾仅仅当了三个月太子,先皇便突然驾崩了。
传位之际,先皇将慕容瑾单独召进内室,房门紧闭,两人在里面密谈了许久。
外面的人都好奇不已,伸长了脖子想要探听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
有人猜测:“说不定是先皇在传授治国之道,毕竟慕容瑾年纪尚轻,很多事情还需要指点。”
也有人疑惑:“会不会是交代什么隐秘之事?先皇必然有他的考量。”
先皇驾崩的第二天,丞相府上下一片哀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
我母亲整日静坐窗前,茶不思饭不想,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整个人憔悴不堪。
大夫前来诊治,仔细为母亲把过脉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说道:“夫人,您这是喜脉啊!”
全家上下听闻这个消息,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瞬间从悲痛中回过神来,满心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出生。
可我父亲刚得知消息,脸色便瞬间铁青,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二话不说,立刻派人将那位大夫再次请到府中,亲自接见。
父亲双眼紧紧盯着大夫,眼神中透着几分凶狠,语气冰冷地威胁道:“今日之事,你若敢向外泄露半个字,休怪我不客气!”
当晚,父亲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彻夜未眠。
烛火在微风中摇曳,昏黄的光芒映照在他布满忧虑的脸上。
第二天,父亲匆匆找到母亲,第一句话便冷硬地说:“把这个孩子拿掉。”
母亲轻轻捧着肚子,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她眼中满是祈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爷,我知道我六十岁高龄怀孕,会让丞相府蒙羞。”
“可这些年,我一直盼着能再添个女儿,老爷,我真的想留下她。”
父亲看着母亲,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婉娘,我们夫妻相伴一辈子,我怎会因为流言蜚语就舍弃自己的孩子?”
“只是你若生下她,这可是第六女啊。”
母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闪耀的星星,她急切地说:“让她当皇后不好吗?这可是国师预言的天命啊。”
父亲跺了跺脚,着急地说道:“婉娘,你糊涂啊!”
这时,一位在府中伺候多年的老嬷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当年的皇后娘娘,也就是如今的太后,这些年一直提心吊胆,就怕咱们府中生出第六女,取代她的位置。”
“如今她儿子当了皇帝,怎么可能容忍这把悬在她头顶大半辈子的刀,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呢?”
母亲听了这话,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
但很快,她又不甘心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侥幸,急切地说道:“万一是个儿子呢?说不定老天爷保佑,这一胎是个男孩。”
父亲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心中一阵不忍。
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那便等查出性别,再做决断吧。”
就这样,我暂时保住了性命。
03
为了确定我在母亲腹中的性别,父亲一连换了五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每位大夫前来诊脉时,父亲都紧张得不行,在一旁不停地踱步,眼睛紧紧盯着大夫的一举一动,双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
五位大夫诊完脉后,都笑着向父亲道喜:“恭喜丞相大人,夫人腹中是个男孩儿。”
父亲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可到了生产那日,产婆抱着我,满脸喜气地对母亲说:“恭喜丞相夫人,喜得千金!”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母亲两眼一黑,身子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而这位知晓真相的产婆,也因此丢了性命。
父亲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他突然下令,声音冰冷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夫人,一个不留。”
从那以后,我便摇身一变,成了丞相府的十一少爷,父亲为我取名为苏墨云。
平日里,我穿着男装,学着府中其他公子哥的模样说话做事,努力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
有一天,父亲忧心忡忡地回到家中,眉头紧锁,满脸焦虑,脚步也显得格外沉重。
我偷偷躲在屏风后面,听到他对母亲说:“皇上最近又提起了第六女的事情,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真怕咱们孩子的身份被发现,这可如何是好?”
母亲听了,也是一脸担忧,焦急地说道:“这可怎么办?难道咱们这么多年的努力都要白费了?”
父亲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宫里便传来了圣旨。
传旨的公公尖着嗓子宣读:“皇上缺少一位书童,特点名让丞相府的十一少爷苏墨云进宫伺候。”
父亲一听,脸色瞬间煞白,惊慌失措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我已经按照宫中规矩,跪在了皇帝面前。
那时我才八岁,懵懂无知,对宫中的事情一知半解。
但爹娘的叮嘱,我一直牢牢记在心里:在外人面前,你永远是男儿身,绝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我紧张得浑身发抖,赶紧低下头,声音颤抖地磕磕巴巴说道:“苏墨云,给皇上请安。”
我紧紧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皇位上的人,只觉得他的目光如同火焰一般,在我身上停留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平身。”
我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皇上。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那与生俱来的君威,让我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而且皇上看起来年纪不大,我突然想起母亲说过,当今陛下十岁便继承了皇位,心里不禁暗暗赞叹:皇上真是太厉害了。
我看到他眼中带着探究的目光,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怦怦直跳,完全不明白他为何会点名让我进宫。
他没有多说别的,只是淡淡地开口:“你明天再来吧。”
04
回到家后,爹娘赶紧把身边的下人都打发走了。
父亲一脸严肃,眉头皱得紧紧的,急切地问我:“在宫里,有没有人扒你的衣服验明正身?”
我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爹娘这才松了口气,父亲拍了拍胸口,说道:“看来是我多虑了,或许皇上真的只是需要一位书童而已。”
第三天进宫前,爹娘在我耳边千叮咛万嘱咐。
父亲板着脸,眼睛瞪得老大:“到了宫里,不许随意如厕。”
母亲也在一旁补充道:“不许靠皇上太近。”
父亲又接着说:“不许到处乱跑,凡事都要谨言慎行。”
我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下马车的时候,光顾着在脑海中回想爹娘的叮嘱,没注意脚下,一下子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触感香香软软的,十分舒服。
我抬起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位容貌秀丽的姐姐,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稳住我的身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浅笑看向我,眼中满是好奇:“你就是丞相府的十一少爷苏墨云?”
我挺直了小身板,一本正经地回答:“正是。”
她瞧见我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我的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哟,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懂规矩,一点都不像个孩子,反倒像个小大人。”
“你跟我一起进宫吧,我是太后的侄女柳清禾,今日是来陪太后说话解闷的。”
我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可我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她的裙子上瞟。
我心里暗暗嘀咕:姐姐的裙子真好看,裙摆飘起来的时候,就像盛开的鲜花,美极了。
唉,这大概就是天性吧,即便我平日里装得再像个男孩子,心里还是喜欢女孩子的物件。
皇上让我做他的书童,其实并没有安排太多具体的事情,只是让我陪在御书房里。
我百无聊赖地待在一旁,眼看着已经过了中午,皇上却丝毫没有要吃饭的迹象。
可我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要粘在一起了。
我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点心,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我偷偷钻到桌子下面,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
宫里的点心味道真好,甜滋滋的,一入口就化了,好吃极了。
我正吃得津津有味,眼前的桌布突然被猛地掀开。
我一抬头,正好和皇上对上了眼神。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上扬,打趣道:“瞧你这模样,像只偷吃的小老鼠。”
“赶紧把嘴擦干净,一起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皇上的饮食习惯很奇怪。
每道菜他只吃两三口,就放下筷子不再动了。
我心里想着,这也太浪费了。
当看到那道叫花鸡时,我实在忍不住了,第三次伸手想去夹。
旁边的李公公轻轻咳嗽了一声,我没当回事。
可当我第四次伸手时,李公公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把叫花鸡端走了。
我无奈地撇了撇嘴,没办法,只好学着皇上的样子,每道菜都只吃几口。
05
在宫里待了一整天,回到家后,爹娘就像两只紧张的老母鸡,围着我问东问西。
父亲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急切,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有没有人对你验身?”
母亲赶紧拉过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一脸担忧地说:“有没有碰到太后娘娘?”
我赶紧摆了摆手,说道:“没有验身,也没碰到太后娘娘。”
听了我的话,他们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脸上的担忧也渐渐消散了。
一晃眼,我已经十四岁了。
柳清禾姐姐还是经常进宫,每次见到我,都会露出甜美的笑容,热情地和我打招呼。
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柳清禾姐姐心思细腻又贴心,隔三岔五就会从王府给我带我最爱的南瓜酥。
那种南瓜酥,外皮香甜酥脆,里面软糯可口,每次我都吃得津津有味。
宫中的廊道又长又安静,阳光从廊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这里成了我吃南瓜酥的绝佳地点。
我慢慢走着,小口小口地吃着南瓜酥,眼睛微微眯起,细细品味着那香甜的味道,别提多满足了。
每次走到廊道尽头,正好是我和柳清禾姐姐分别的时候,而这时,南瓜酥也恰好被我吃完。
柳清禾姐姐总会温柔地拿出手绢,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帮我擦去嘴角的碎屑,然后仔细地为我整理衣襟,动作轻柔又温暖。
最近一段时间,我发现慕容瑾皇上好像在和太后娘娘闹脾气。
我悄悄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柳清禾姐姐。
皇上的皇后之位一直空着,太后娘娘想让柳清禾姐姐进宫当皇后,可皇上的态度却十分坚决,说什么都不同意。
这天,太后娘娘甚至直接闹到了御书房。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太后娘娘。
她端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犀利得像两把刀子,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帝,国师的话暂且不论真假,就算是真的,丞相府有第六女吗?”
慕容瑾皇上沉着脸,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一句话也不说,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都泛白了。
太后娘娘见他不说话,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语重心长地劝道:“我儿,后宫无主,前朝也难以安定啊。”
“清禾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一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太后娘娘的声音带着威严,直直地看向皇上。
皇上依旧沉默着,脸上仿佛覆盖着一层寒霜,没有丝毫松动,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却透着一丝倔强。
太后娘娘见劝不动他,眉头微微一皱,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06
太后娘娘走到门口时,不经意间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站在角落的我。
她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身体,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过了许久,她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淡淡地说:“这孩子若是个女儿,也是个标志的姑娘。”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一块大石头突然砸了进来,吓得我赶紧跪地行礼,声音都有些颤抖:“谢太后娘娘夸奖。”
我的心怦怦直跳,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心里暗自嘀咕:难道太后娘娘发现我的秘密了?
慕容瑾皇上因为这件事,心情格外不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早些出宫吧。”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向宫门口走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像是踩着棉花,轻飘飘的。
到了宫门口,我又碰到了柳清禾姐姐。
她原本灵动的杏眼红肿得像桃子一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头发也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刚刚哭过,整个人显得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见我来了,她身边的丫鬟春桃赶忙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墨云少爷,我们小姐已经等您很久了。”
等我?我心里满是疑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难道她是想打听皇上是否同意让她做皇后?我暗自揣测,只怕这个结果会让她失望。
我正思索着,柳清禾姐姐突然开口问道:“墨云,丞相大人有没有为你议亲?”
我愣了一下,议亲?这个话题来得太突然,像晴天里响起的一声惊雷。
“清禾姐姐,家父还没有为我议亲,我觉得自己还小,还需要再历练几年,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情。”我如实回答。
柳清禾姐姐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还是春桃机灵,瞅准时机,替自家小姐把话说开了。
她满脸堆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脆生生地说道:“墨云少爷,我家小姐才貌双全,而且还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呢!”
“您瞧瞧,我家小姐配得上你们丞相府吗?”
我心里“突”地一下,赶紧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地回答:“若是清禾姐姐能嫁入我家,那简直是我家祖坟冒青烟,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敢说配不配得上啊!”
嘴上这么说着,我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是我的哪个哥哥这么有福气,被清禾姐姐看上了?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哪个哥哥都不行啊!清禾姐姐可是太后钦点给皇上的皇后人选。
我正绞尽脑汁地思索,春桃又不紧不慢地接着说:“既然少爷您也这么认为,那您就回去让丞相大人来我家提亲吧。”
听到这话,我才恍然大悟,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猛击了一锤:原来清禾姐姐看上的是我!
我心里暗自叫苦:我有几颗脑袋,敢跟皇上抢女人?
我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连忙摆手说道:“清禾姐姐,您若是不愿嫁入皇宫,大可以直接跟太后娘娘说明,可千万别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我实在承受不起。”
柳清禾姐姐微微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她轻启朱唇,略带嗔怪地说道:“你莫不是嫌我年纪比你大?”
我急得脸都红了,赶紧解释:“清禾姐姐,我怎么敢嫌弃您呢?您各方面都好得没话说,只是我真的配不上您,配不上啊。”
她听了我的话,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满是失落。
随后,她莲步轻移,登上马车,随着一声“驾”,马车缓缓离去。
07
第二天,当我再次面对慕容瑾皇上时,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生怕被大人看穿。
我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皇上见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提高声音喊了我好几声。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像个木桩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慢悠悠地说:“清禾不会嫁给你,你放心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仿佛遭受了一记重击,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我暗自思忖:皇上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他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我赶忙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恭敬的笑容:“皇上圣明,是我配不上清禾郡主。”
他听了我的话,眼睛微微眯起,用那种带着穿透力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着,仿佛要把我看穿一般。
随后,他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说:“我当然圣明,我可不会拿清禾的幸福开玩笑。”
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他又接着说:“也不会拿你的幸福开玩笑。”
我心里一阵慌乱,心跳陡然加快,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念头:皇上该不会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些年我一直小心翼翼,从未露出过任何破绽。
奇怪的是,自从皇上说了这番话以后,我在宫里就再也没有见过柳清禾姐姐。
偶尔碰到春桃,我刚要开口打招呼,她一见到我,眼睛就会瞬间瞪大,像见了鬼一样,转身撒腿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让我一头雾水。
不知不觉,我在宫里当书童已经八年了。
这八年里,我一直谨小慎微地生活着,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格外小心,生怕出现一点差错。
近来,皇上总是看着我出神,每次他那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又到了用膳时间,当我看到桌子上那道叫花鸡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口水都在嘴里打转,差点流出来。
这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叫花鸡!金黄的外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可我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渴望,双手紧紧放在腿上,不敢动筷。
因为我清楚皇家的规矩:一道菜若是吃超过三次,以后就不会再上了。
皇家之所以这么做,是怕敌人知晓皇上的口味后,趁机下毒谋害。
我坐在那里,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那只叫花鸡。
它被烤得金黄诱人,鸡皮上泛着油光,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地钻进我的鼻子里,折磨着我的味蕾。
我馋得要命,却又不能吃,那种滋味简直难以言表。
我心里暗暗嘀咕:这叫花鸡的味道,和我以前吃过的最好吃的那次一模一样。
突然,皇上随手拿起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直接放进了我的碗里。
08
我先是一愣,目光从香气扑鼻的鸡腿上慢慢移到皇上脸上。
只见他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咽了咽口水,不争气的口水竟然真的从嘴角流了出来。
皇上看到我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笑,冷冷地说:“进宫都八年了,还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今日能出宫,我着实有些意外。
来送我的,竟是平日里很少露面的李公公。
我心里清楚,他肯定有话要跟我说。
李公公凑到我跟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墨云少爷,那道叫花鸡,是皇上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
“杂家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帝王如此关心一个书童的饮食。”
我微微点头,恭恭敬敬地回道:“李公公,我明白了。”
“明日我会向皇上告病假,至于什么时候能好,就等皇上的旨意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李公公其实是太后的人。
他送我出宫,实际上是在隐晦地提醒我:在这宫中,任何人都不能被帝王特殊对待,不能成为他心中的“例外”。
如今皇上关心我的饮食,下一步很可能会提拔我做官,久而久之,说不定我会权倾朝野,这自然是太后不愿看到的。
太后的担忧,我完全能理解。
更何况,我自己也有私心,我真的不想再继续进宫了。
随着年龄增长,我的身体逐渐发育,女儿身快要藏不住了。
每天进宫前,我都要束胸,每次母亲看着我束胸,都会满脸担忧地叹气:“云儿,你说你天天束胸,身子却还是发育得这么好,万一哪天藏不住了,可怎么办啊?”
我心里也烦躁不已。
前些年当书童,我只是在书房里陪着皇上,没什么具体的活儿。
可这几年,皇上仿佛突然醒悟过来,开始不停地指使我做这做那,而且全是些近身伺候的活儿。
他一会儿说:“墨云,给朕扇扇风。”
一会儿又喊:“墨云,过来给朕研墨。”
有时候甚至还会说:“墨云,给朕捏捏肩。”
我明明是个书童,却天天干着宫女的活儿。
如今得了太后的暗示,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可以松一松了,终于能歇口气了。
刚闲下来的时候,我还真有些不适应。
进宫当书童这些年,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直到月亮升起才出宫,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心里没少埋怨慕容瑾皇上,他也太勤政爱民了,每天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害得我也跟着受苦。
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我心里琢磨着,得找个乐子,出去逛逛才行。
突然,我灵机一动:去逛集市,再买些小玩意回来。
集市上十分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我兴致勃勃地东瞅瞅、西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没想到,走着走着,竟然碰到了多年未见的柳清禾姐姐。
她一见到我,眼睛瞪得老大,眼神中满是震惊,像见了什么稀罕宝贝似的。
我心里也充满了好奇,前些日子春桃对我的态度突然大变,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09
我赶忙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跟她打招呼:“清禾姐姐,好久不见啊!”
接着,我又提议:“清禾姐姐,咱们去茶楼坐坐吧,好好聊聊天。”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到了茶楼,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先开口寒暄,第一句话就把我弄懵了:“墨云,你走的路那么艰难,我没想到你能坚持到现在。”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给皇上当书童很难吗?
仔细一想,还真是不容易,整整八年,一天都没有休息过,每天都围着皇上转。
我赶忙说道:“我能做的事情不多,能为日理万机的皇上分忧解难,已是莫大的荣幸,谈不上艰难。”
这话虽然有些场面话,但我说得十分真诚。
柳清禾姐姐给了我一个了然的眼神,缓缓说道:“能为自己在意的人分忧,确实是一件幸事。”
在意的人?要是非得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我心里暗自想着:我要是不在意皇上的看法,脑袋恐怕早就保不住了。
我接着又问:“清禾姐姐,这些年我在宫里都没见过你,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拒绝你的事情?”
她赶忙打断我的话,脸上带着一丝愧疚,语气诚恳地说:“当初都怪我,没弄明白你的心意就贸然开口,是我做得不对,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心里更加纳闷了:皇上到底跟清禾姐姐说了什么?她怎么变得这么大度了?
难道是皇上威胁她了?我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对于君王而言,威胁、恐吓这类手段,向来是他们最顺手的。
慕容瑾啊慕容瑾,真是个榆木疙瘩,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通过这次久别重逢,我才知道,柳清禾姐姐即将远嫁塞北。
她这次出来,是在用心采购中原的特色物件,每拿起一样东西,都会仔细端详许久,想来是打算带到塞北去。
如此一来,皇后的位置,恐怕就要另选他人了。
临分别的时候,柳清禾姐姐轻轻拉住我的手,眼神中满是关切。
她微微凑近我,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前路艰难,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不再进宫当那个担惊受怕的书童。
在宫里的日子,就像在刀尖上舔血,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我赶紧笑着安慰她:“清禾姐姐,你要嫁的威远将军,我多少有些了解。”
“他虽然外表冷峻,看起来不好接近,总是板着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但其实心地善良,内心十分热忱。”
“姐姐嫁过去,一定会幸福的。”
送走柳清禾姐姐后,我一回头,竟然看到了皇上身边的贴身侍从小石。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只见小石迈着轻快的步伐向我走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墨云少爷,皇上在转角的酒楼等您呢。”
啊?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怦怦直跳。
该不会是皇上知道我装病,还出来游玩,要治我的欺君之罪吧?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步一步挪到酒楼,在皇上对面坐下。
我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一句话也不敢说。
10
慕容瑾皇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开口便逗弄我:“你生的是什么怪病,非得逛集市才能痊愈?”
和皇上相处了八年,我太了解他了。
他既然这么说,就说明没有真正动怒。
我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还不是因为你多此一举给我夹鸡腿,我要是不装病,能有好果子吃吗?
但嘴上,我却毕恭毕敬地回答:“皇上,臣得的确实是怪病,浑身忽冷忽热,难受得厉害。”
“一会儿热得像在火里烤,一会儿又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听闻这个集市上有一位医术高超的神医,只是此人从不出诊,所以臣才来这里碰碰运气。”
皇上紧紧地盯着我,那双眼睛锐利无比,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既然如此,朕就陪你去看看这位神医,瞧瞧他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我心里一紧,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我。
不过也罢,要是没有后手,我又怎敢轻易撒谎呢?
那位声名远扬的神医,其实是我的小舅舅。
在我八岁以前,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他妙手回春把我治好的。
他医术精湛,医德高尚,在G州一带颇有名气。
今日我来集市,原本就打算顺便拜访他。
我风风火火地冲进医馆,扯着嗓子大喊:“老神医,救我!”
话音刚落,一个灵动清丽的身影从里面蹦了出来。
小舅妈双手叉腰,笑骂着说:“哟,今日这是吹的哪阵风,把你这御前……”
可当她看到我身后跟着的皇上和小石时,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了,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张,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紧接着,小舅舅略带调侃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臭小子,我哪里老了?你见过这么玉树临风的老神医吗?”
我偷偷瞥了一眼皇上,只见他听了这话,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我心里清楚,这是他在表达不屑。
说实话,在大雍的土地上,要是皇上敢认第二美男子,还真没人敢认第一。
他平日里对自己的容貌相当自信,走路都带着一股傲气,向来不把那些长相出众的男子放在眼里。
这时,小舅舅也踱步来到堂前。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皇上,眼神中满是好奇。
随后,他转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你这小子,还挺有本事,竟然能认识如此气度不凡的公子。”
皇上一脸严肃,没心思跟我们闲聊,直接进入正题:“听说你擅长医治忽冷忽热的病症,帮他看看。”
我心里有些发虚,眼神飘忽不定,赶紧冲小舅舅眨了眨眼睛,还偷偷踢了一下他的脚。
小舅舅何等聪明,立马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搭上我的手腕,开始诊脉。
11
从他的手搭上我手腕的那一刻起,皇上的眼睛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紧紧盯着小舅舅的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小舅舅缓缓开口:“此症乃是冷热相冲所致,我给你开个方子,吃几日便能痊愈。”
我一听,赶忙插话:“这么严重的病,几日就能好?”
“你莫不是在骗我吧?”
我心里暗自嘀咕:太后那边可是说了,她让我好我才能好。
要是这病几天就好了,不就明摆着得罪太后了吗?
正想着,小舅妈机灵地接过话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寻常人得了这种病,确实几日便能痊愈。”
“但这位少爷体质虚弱,需要好好调养,至少得半月才能见效。”
我转头看向皇上,只见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脸上一片严肃,活像谁欠了他一大笔银子似的。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皇上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碴子:“五日,必须治好他。”
我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这皇上也太心急了吧。
小舅妈一听要煎药,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连忙连声应道:“没问题,没问题!煎药的事情您就放心交给我,我一定把药煎得妥妥当当。”
说着,她伸手轻轻拉住小舅舅的衣袖,催促道:“他小舅,咱们赶紧下去煎药,可不能耽误了孩子治病。”
小舅舅被她拉得一个踉跄,不过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小舅妈匆匆下了楼。
小石像个忠诚的卫士,笔挺地守在门口,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目不斜视。
此时,屋子里就只剩下我和皇上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小兔子,生怕装病的事情被他看穿。
于是,我刻意把身子缩成一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装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皇上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仿佛都踏在我的心上。
我闭上眼睛,佯装闭目养神。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附上我的额头。
那突如其来的触感,吓得我猛地瞪大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皇上满含关切的目光,他的眉毛微微拧着,眼神中满是担忧,就像在担心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我心里暗自得意:看来我的演技还真不赖,在酒楼的时候,他肯定以为我在撒谎,如今到了医馆,总算是相信我真的生病了。
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我心里嘀咕:不枉我当了八年书童,皇上居然学会关心我了,这简直是天大的殊荣!
等我回家,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爹娘,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我总算出息了!
12
皇上见我睁开眼睛,像触电一般迅速收回了手,还故意轻咳了两声,别过脸去,耳朵都泛起了红晕,显然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赶忙说道:“皇上,臣并无大碍。”
我垂下眼眸,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轻声道:“臣自小就来这里看病,今日劳烦您陪我跑这一趟,实在惶恐不安。”
皇上背对着我,他身形挺拔,声音低沉醇厚:“生病了还如此知礼守节,丞相府的家教果然不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小舅妈煎的药还没好。
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皇上,只见他微微皱着眉,眼神有些游离,显然是觉得有些无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主动找话题,提起了柳清禾姐姐:“皇上,臣今日见到清禾郡主了。”
“再过几日,她就要远嫁塞北了,有她在,相信边塞一定会更加稳定。”
皇上转过头,目光锐利如鹰,直直地反问我:“她嫁去塞北,你舍不得?”
我心里一惊,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暗暗揣测着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小心翼翼地回答:“臣哪有资格舍不得,太后娘娘想必才是第一个舍不得的人。”
皇上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接着他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我知道清禾以前想嫁给你,你就不好奇,她为何从以前日日在宫门口等你,变成了如今的避你不及?”
我心里满是好奇,就像有只小猫在挠痒痒,但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在心里默默想着: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见我没有说话,皇上自顾自地说道:“我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你不喜欢女人。”
“慕容瑾!”我忍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大声吼道:“我真想咬死你!”
我心里暗暗嘀咕,怪不得清禾姐姐会说我前路艰难,如今所有事情都能串联起来了,原来是眼前这家伙在背后败坏我的名声!
我能感觉到,此刻自己的脸涨得通红,一定难看到了极点。
皇上却还在一旁不怀好意地刺激我,阴阳怪气地说:“整个大雍,也就清禾这一个女子会喜欢你。”
“毕竟,谁也不愿意找一个比自己还柔弱的夫婿。”
我在心里狠狠咒骂:慕容瑾,我前世一定是刨了你家祖坟!
我拼命深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着,努力平复着快要失控的情绪。
我不断提醒自己,万万不能顶撞皇上。
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皇上说臣喜欢男人,臣便喜欢男人。”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我从未认真思考过,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从小到大,爹娘一直把我当儿子养,我每天都在给自己催眠:只有当男儿,才能活下去。
我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
未来对我而言,就像一团拨不开的迷雾,我根本不敢去想。
难道我真的喜欢男人?这么一想,皇上的话倒也没说错。
可我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我越想,心反而越平静。
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到了合适的年纪,爹娘自然会为我安排一门绝对安全的亲事,找一个不会泄露我秘密的女子。
往后,我们相互扶持着过完一生,说不定我还能“子孙成群”,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起来。
就因为大国师的一句预言,我就要躲藏一辈子,永远不能以真实的面目示人。
13
皇上看着我落寞的表情,突然向我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要敢于做真正的自己。”
我还来不及细品这句话的深意,便陷入了复杂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我浑浑噩噩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也不记得是如何和皇上分别的。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丞相府的门口。
可没想到,我竟然真的生病了,整日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这可把爹娘急坏了。
这些年,他们为了防止我的性别暴露,从不让下人近身伺候我,一直都是母亲亲自照料我的饮食起居。
坊间因此流言四起,都说丞相夫人对最小的儿子宠爱到了近乎疯魔的地步。
毕竟在官宦人家,哪有少爷身边不用丫鬟伺候的道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的,还有人大声喊着“谢主隆恩”。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可没过多久,便又昏睡了过去。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生病的这几天里,皇上派专人送来的补品源源不断,像流水一样送进我的院子。
就连太后,也特意派人来询问我的病情。
我坐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
忽然,皇上说过的那句话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要敢于做真正的自己。”
我心里一动,当下便决定进宫去见皇上。
到了宫里,皇上见我来了,立刻吩咐李公公:“给苏公子赐座。”
我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皇上,前几日您点拨臣,让臣做真正的自己。”
“臣这些日子反复琢磨,颇有感触。”
皇上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我认真地看着皇上的眼睛,问道:“皇上的意思,是让臣不要再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对吗?”
皇上点了点头:“正是。”
我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全身的勇气,大声说道:“臣斗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不要再让臣做您的书童了。”
皇上原本正坐在椅子上,听到我的话,他“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眼睛瞪得老大,大声说道:“你想了这么多天,就想出这么一件事?”
我挺直脊背,眼神坚定,一字一顿地说:“望皇上成全。”
皇上气得嘴唇都颤抖起来,连说了几个“你”,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你真是冥顽不灵!朕不允,你回去吧!”
我心中不服,执着地追问:“敢问皇上,为何不允?”
皇上被我问得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了口气,声音轻轻地说了七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