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地上有没有积水,集市摊位上有没有灯,超市冷柜里的肉新不新鲜,这些以前很少有人在意的细节,现在写进了国家文件。10月30日,国家发展改革委等五部门对外发布《关于加强消费基础设施建设促进消费投资良性互动的指导意见》,提出20项具体措施。
和老百姓关系最近的一部分,是改造买菜的地方。推动农产品批发市场、农贸市场、农村集贸市场、乡镇商贸中心等农产品市场提档升级,完善市场摊位、给排水、供电、照明、垃圾处理等配套设施。
常去的大超市、购物中心也在其中,空调、电梯、供热、冷藏、供电、照明、安防等设备都可以更新。买菜的安全感,也按硬件来建。
健全县级基础性检验检测站点,支持简易快速检测室、便民检测服务站建设,农产品批发市场、农贸市场、大型超市等重点消费场所配套建设现场快检室、检测点位。家门口的小店也会有变化。
一刻钟便民生活圈扩大范围、升级服务,农村发展连锁化、标准化的新型便民商店,闲置校舍、村集体厂房可以改成便民商业设施。冷链会向乡镇和重点村延伸,交易市场推广电子结算、智能称重和溯源管理。
再往前看,8月18日,商务部等9部门已经发布了活跃县域消费的意见,共18条具体举措。其中深化"千集万店"改造提升、促进同品同款商品城乡"同质同享";推动"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向县域延伸,都和赶集、逛店直接相关。
两份文件,一份侧重城乡的消费设施,一份侧重县域的商业经营,前后两个多月相继发布,方向一致。数据也说明了原因。
今年1至7月,乡村消费品零售额累计同比增长2.4%,增速已连续55个月高于城镇或基本持平;包含镇区和乡村的县乡消费品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达39.1%。麦肯锡咨询公司预测,到2030年,中国约66%的个人消费增量将来自下沉市场。
这次文件标题里的"良性互动"值得注意。翻修菜市场本身是投资,修好以后人愿意来、愿意多买,又带动了消费。
资金在"修场子、聚人气、再投入"之间循环起来。和发消费券相比,这种办法见效慢一些,但留下的是长期能用的设施。
当然,设施建好只是第一步。县城和乡镇的消费者想要什么、怎么买东西,全球的品牌其实已经研究了很多年。
10月19日,国家统计局发布前三季度数据:乡村消费品零售额50181亿元,增长2.3%,增速快于城镇1.4个百分点;县乡消费品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为39.1%,比上年同期提高0.3个百分点。
截至2026年9月,一刻钟便民生活圈试点地区建设便民生活圈超9500个,服务社区居民超1.9亿人。11月3日,商务部发布《县域商业发展报告(2026)》,2025年乡村消费品零售额达6.8万亿元,全国县级物流配送中心基本实现全覆盖。
在全球范围内,生活在大城市和小城镇之间的"城乡消费者"(Rurban)约有35亿人,消费能力加起来可以和城市消费者相当。
各大品牌都在加强和这个多元群体的联系,目的不只是卖产品和服务,更是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中国和印度是世界上农村人口最多的两个国家。
印度约有8.5亿农村消费者,分布在65万个村庄,约占全国人口七成。中国的农村消费者也有数亿人。此前40年,中国经历了巨大的转型。
过去大部分人口住在农村,随着城镇化大力推进,城镇化率从20%左右升到60%左右。当时约40%的人口仍被看作农村消费者,也就是住在城市中心以外的人。
面貌变了,"农村消费者"的定义也在变。城市中心人口密集,农村地区相对稀疏、偏远,一些公司把人口在2万到5万之间的地区归为城乡地区。
随着农村发展,不少聚居点的规模已经超过典型农村,越来越像城市。这个群体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远离城市的农村消费者并不符合刻板印象。
中印两国幅员辽阔、高度多元,不同收入、民族和文化的群体并存,营销人员必须考虑这些差异。
品牌接触农村消费者时,常遇到几个难题:不了解他们;他们不是一个统一的群体,地区之间甚至村和村之间都有差别;要定出他们真正能接受的价格;还要和分销商建立联系,把产品送进他们实际购物的渠道和商店。
很长一段时间里,一些公司认为面向农村可以降低质量标准,或者认为人们只想要便宜货,功能不全也行。事实并非如此。
城乡消费者过去被认为消费节俭保守,现在却越来越看重品牌和质量。中国有一个县,境内有几个城乡区域。
这里曾以盛产青瓜和花生出名,现在居民已经从农业转向更现代的工业。许多农村务工人员从村里到城市地区找工作,购物环境也随之大变。
中国大致按人口规模、GDP和行政地位给城市划分等级。一线城市最发达,例如上海、广州、深圳;四线城市全国有近500个,是消费品牌最大的增长市场。
来自四线城市地区的工厂女工姚明每月收入约240美元,加上丈夫的工资,按中国的标准属于中产阶级。虽然网购在增长,城乡消费者仍更喜欢到实体店看新产品。
一家成立于1984年的零售集团很早就看到了这个新兴消费阶层的潜力。它主要在三线城市经营35家百货商店,销售欧莱雅、吉列、飞利浦等热门外国品牌,还经营自己的电商店铺。
进口商品曾被认为在质量和款式上更好。但麦肯锡的一项调查显示,在乳制品、休闲服装等品类上,许多小城镇消费者更喜欢中国产品。
面向城乡社区的品牌,通常需要一个有洞察力、人脉合适的可靠伙伴。电商代理机构eCargo通过线上和线下渠道帮助外国品牌进入中国市场,事实证明亲力亲为对扩大客户群非常关键。
在eCargo看来,这些城市的休闲和教育选择不如一二线城市多,逛商场就成了和家人朋友一起度过的时光,甚至有人第一次约会就去商场,在摆放进口商品的过道里散步。在这些地方零售是核心,消费者仍然要看到实物,这个趋势短期内不会放缓。
澳大利亚优质燕麦的推广方曾和当地零售商合作,举办国际产品活动和展示会,了解消费者的喜好。得知当地人喜欢更甜的口味后,推广方在产品里加了蔓越莓和少许蜂蜜,孩子们尤其喜欢。
燕麦这样简单的产品,也针对不同地区的市场做了调整。有观点认为,一二线城市的实力固然重要,但三线、四线甚至五线城市的机遇才是中国增长的关键。
政府和经济部门都在大量投入,推动这些地区更加繁荣。中国农村的基础设施和互联网普及率持续快速提升,当时预计可支配收入到2020年将翻一番。
在中国和印度,争夺城乡消费者的主要战场在数字领域,涉及数十亿美元的利益。零售格局也随着科技进步继续改变。
阿里巴巴推动城乡经济发展的战略已经见效。截至2019年6月底,全国共有4310个淘宝村,淘宝村是指活跃网店数量达到当地家庭户数10%以上、电子商务年交易额达到1000万元以上的村庄。
过去一年,全国淘宝村和淘宝镇网店年销售额合计超过7000亿元(约合980亿美元),下一个十年预计带动超过2000万个就业机会。这个模式受到其他国家研究,被看作推动农村经济现代化的途径。
电商也改变了城乡居民的消费方式。2019年年中,中国农村线上销售额超过1000亿美元,增速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阿里巴巴当时已在700多个县设立3万多个本地服务中心,方便下单和提货。拼多多和京东也在解决物流问题,京东还用无人机向偏远地区送货。
在印度,22岁的卡维亚·拉尼在马卡纳霍利村长大,家里世代务农。她是家族中第一个走上不同职业道路的人,成为IT培训师,月收入170美元,向往更都市化的生活。
在印度偏远地区,许多城乡消费者仍然很难去购物中心和市场。近33%的村民缺少合适的道路和基础设施,进一趟城要花很多时间,还要搭上一整天的工资。
Flipkart和亚马逊印度与可靠的物流伙伴合作,把最后一公里配送延伸到偏远地区。
成立于2016年的1Bridge就是其中之一,它提供产品订购、配送等服务,希望把家庭需要的各类服务汇集起来送到家门口:每月处理数千个包裹,负责收款和数字化处理,还能替客户做促销、发起订单。它运营的核心是分布在五个邦的2500名当地代表。
印度全国有1200万家Kirana商店,对经济非常重要。一项全国性研究显示,它们的盈利潜力高于大型商店,部分原因是大多数店主在用技术更好地服务顾客。
一位社区小店老板2018年和1Bridge合作后成为当地代表,提供数字银行、手机充值、账单支付和网购配送等服务,还帮村民填写身份证申请等表格,他的店成了村里的一站式服务中心。
有观点认为,这里的价值不在于打折,而在于提供农村消费者平时得不到的服务。信任和忠诚是关键。
印度不少农村消费者曾被进村许诺、事后反悔的人骗过,所以对外来的人总会有些怀疑。一个能赢得社区信任的当地伙伴非常重要。
1Bridge还在班加罗尔周边的村庄试点新模式:村民戴上VR头显,就能在虚拟商场里挑选从手机到汽车的各种商品。曾有消费者问,为什么不能在村里建一个商场?
没人会在只有5000人的村子里建购物中心,但1Bridge认为,消费者去不了商场,就把商场送到他们面前。它推出了印度首个面向农村消费者的VR商场,在约5万人中测试,反响很好。
印度还有一项全国性的城乡融合计划,目标是识别和发展300个城乡集群,提升农业水平,加大农业投资,缩小城乡收入差距。有观点认为,农村经济停滞,整体增长就会受影响,所以政府必须让农村消费者保持信心。
和城乡消费者建立信任,是赢得消费者认可的重要策略。除了传统营销渠道,企业还要在教育和个性化服务上投入更多。
联合利华等跨国公司定期在亚洲城乡社区开展健康教育项目,推广卫生清洁。在印度尼西亚,网约车公司Gojek还帮忙把医疗用品从当地医院送到行动不便的偏远居民手中。
这些做法帮助品牌在发展中的城乡中心积累了好口碑。随着农村消费者越来越挑剔,城乡消费者的界限会逐渐模糊。
除了广告,所在社区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一款产品能否成功。品牌必须重视他们的关系网。
如果社区评价正面,品牌又认识当地的意见领袖,好口碑就会像网络效应一样传开,影响村里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