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龙上台的时候,嗓子是哑的。11月10日晚上,厦门海峡大剧院,他站在台上,没说几句就哽咽了。
朱一龙作为颁奖嘉宾上台时哽咽表示:"高叶是我同班同学,我知道她有多不容易做到。"台下不少人跟着红了眼眶。不久之前,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高叶愣了好几秒才站起来。
这是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高叶此次与宋佳、张子枫、李思潼、陈丽君共同入围最佳女主角角逐,对手个个都很强。
她是凭《南京照相馆》林毓秀一角首次提名即封后,第一次被提名就把奖杯拿回了家。走上台阶时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缓了好一阵,开口第一句是"原来这就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
接下来几分钟,她没背什么漂亮稿子,说的全是心里话。她说从2006年进北京电影学院到现在,整整20年,这是她的圆梦时刻。
她特别感谢母亲"近乎盲目地相信我",还冲着台下喊了一句"你的女儿很争气"。她感谢经纪人"用11年的青春陪我走到这里"。
她还特意谢了观众,说因为大家的看见,《南京照相馆》这137分钟才变得格外有分量,那段历史才有可能再次被看见、被铭记。她说,能生在这片和平的土地,长在这大好河山,是这一切让她有了追梦的底气。
她把"路虽远,行则将至,热爱终有回响"送给所有追梦的人,最后用八个字收尾:好好做人,好好演戏。整段话没有一个大词,也没有一句卖惨,台下很多同行却听得鼻子发酸。
一段这么朴素的感言,为什么能打动这么多人?因为这几年大家在路演、采访里见得最多的是另一副样子:问看过什么书,支支吾吾;问角色哪里难演,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形容词。两相对比,高叶在台上这几分钟,结结实实给内娱明星上了一课。
一、海报无姓名 奖台有回声
她的感谢说得这么踏实,是因为她真吃过亏、受过委屈。时间往前拨14年。
2012年,电影《边境风云》发布会上,孙红雷怒气冲冲地质问投资方。他替一个年轻女演员抱不平:人家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凭什么海报上没有她的名字?
这个女演员就是高叶。孙红雷当时说,片场有位年轻女演员表演被保鲜膜缠住窒息而死的状态时,差点就憋死过去,休克了两分钟,靠心肺复苏才抢救过来。
对这么敬业的女演员,也是该片的女二号,海报上居然没有出现她的名字,发布会更没人叫她。那几年她过得很憋屈,曾想过要转行做副导演,但最终接受了张艺谋的忠告,决定继续投身于表演。
她也跟记者说过心里的纠结:如果这个市场还是流量为王,作为演员又不是很红,很多好剧本不会选择你。换个人,可能早就转行了,或者把这些心酸翻来覆去地讲,换点同情。
高叶两样都没做,就是低着头一部戏接一部戏地拍,从小配角演到重要配角,一直演到《狂飙》里的陈书婷让全国观众记住了她。所以这次封后,工作室随后发文称"不是命运忽然偏心,是时间带来的回响"。
同一个晚上,68岁的梁家辉凭《捕风追影》里的傅隆生拿下金鸡影帝。他从影四十多年,这是第一次捧起金鸡奖杯。
他举着奖杯笑着说,拿了奖不代表可以收工,咱们开工了。一个说"开工",一个说"好好演戏",两代演员讲的是同一个道理:演员这一行,最后要拿作品算账,热搜顶不了用。
二、案头读史传 戏里见真章
高叶这些年下的功夫,很多都花在观众看不见的案头上。《少帅》里她演张学良的大姐张首芳。
她说自己对那个时代历史也比较了解,还在拍摄《少帅》之前还特地去读了《张学良传》。人物性子刚烈,她一个月增肥20斤,直到将自己吃成"虎背熊腰",片场还被文章戏称"小海豹"。
紧接着拍《九州·海上牧云记》,她又迅速减重20斤。这部魔幻剧取景地在新疆,当时正值寒冬,有一次拍摄中,高叶绑柱子上在雪地里站了几个小时,解开后腿僵得无法走路,无法弯曲。
到了《狂飙》,她拿到剧本先琢磨人物。陈书婷和高启强第一次见面那场戏,剧本中原来的设定是陈书婷要去搧高启强耳光,但高叶认为这样显示不出其身为大嫂的狠辣,于是和导演商量,将这场戏改为陈书婷用大衣上的腰带勒住高启强的脖子。
她的考虑很细,这种设计会让这两个角色之间碰撞出一些荷尔蒙,能让观众看到这种情感的建立是合乎逻辑的。而在高启强被勒完后,又将腰带卷好塞回到陈书婷手中。
这个角色让她获第32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女配角奖。你看,她改戏不是为了给自己多加镜头,而是先弄明白这个人物"为什么要这么做"。
读懂剧本,说的就是这个。《南京照相馆》的难度更大。
该片取材于南京大屠杀期间日军真实罪证影像,故事围绕"日军罪证照片"展开。一群普通百姓躲在照相馆里,被迫给日军冲洗底片,却冲出了屠城的罪证。
林毓秀一开始只想保住性命,亲眼看到暴行之后才醒悟过来,最后护住了这些底片。这种人物演过了头,就成了喊口号;演浅了,又撑不起分量。
在那样的处境里,普通人连放声大哭都不敢,恐惧和决心只能藏在眼神和停顿里。评委会给出的评语,正是她的表演"精准把握角色从心存幻想到幡然觉醒的蜕变轨迹"。
观众也买账。截至今晚20:23,《南京照相馆》票房正式突破25亿元大关,观影人次超7000万,这是2025年8月16日的数据,当时豆瓣评分稳定在8.7分,好于97%的历史片。
三、肚里有墨水 镜前有底气
高叶这番话能引起这么大的讨论,是因为大家对另一种现象早就看不下去了。2023年2月,央视网微信公众号发文,《绝望的"文盲",能演好戏吗?
》引热议,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起因是某春节档电影主演在路演中接受采访,被问到对作品和角色有什么感悟时,一问三不知。
记者的问题一点也不难,无非是"你最喜欢哪本书,有什么收获?""角色最难捕捉的点是什么?""你最想对饰演的角色说什么?"之类的常规性问题。文章把话说得很明白:大家口中的"文盲演员",往往是指那些文化储备不高、脑袋空空,剧本读不明白、角色无法理解的演员们。
譬如,有女主演花几个月拍完了一整部年代大戏,竟然还分不清故事的发生背景是在建党初期还是在解放初期。可见所谓"目不识丁",吓人的地方不在认不认字,而在字都认识,人物却一点没读进去。
同一篇文章里也有让人佩服的例子。赵丽蓉演1996年的春晚小品《打工奇遇》里,需要她亲手写毛笔字。
为了能练好字,她买了100张宣纸,每天练到深更半夜。还有王宝强这样,出身农村,读书不多,最初连剧本都看不懂,得随身携带字典查字。
其他人看剧本两个小时,他可能要花上一天去看懂。可他照样读懂了许三多,他理解了《士兵突击》里许三多是怎样的"心重,较真又自卑"。
两相对照就清楚了:演戏的门槛不在文凭,在于肯不肯下笨功夫。不认识的字可以查字典,可要是心里压根不想琢磨,字典再厚也帮不上忙。
文章还说到一种更可怕的状态:粉丝把偶像吹得天花乱坠,久而久之,演员不需要再费力提升演技,只需要考虑怎么上热搜,让自己"仿佛有演技"就够了。听惯了夸,连自己都信了,人就很难再清醒。
把高叶放进这组对比里,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一个开拍前去读人物传记,一个拍完了还说不清故事发生在哪个年代;一个能把扇耳光改成勒腰带,还讲得出为什么,一个聊起角色只会重复几个形容词;一个站上领奖台,能把二十年讲得朴素又真诚,一个站在路演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镜头前开不了口的人,毛病不在嘴笨,在肚子里没东西。你演的这个人经历过什么、怕什么、关键时刻为什么那样选,如果自己从来没想过,话筒递过来的时候,当然只能原地打转。
11月11日凌晨,高叶在社交平台发文,感恩观众,感恩一切,说要继续"好好做人,好好演戏"。刚拿下影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提醒自己一遍这八个字。
内娱从来不缺好看的脸,也不缺铺天盖地的热搜,缺的是肚子里有东西、肯静下心读懂角色的演员。演员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镜头会照出来,评委会打出分数,时间也会给出答案,谁都糊弄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