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本户口簿,放在不同年代,身价能差出一个天地。
上世纪八十年代,"非农业"三个字背后连着商品粮、招工指标、单位分房和公费医疗。如今再从抽屉里翻出来,它更像一件时代证物。
身价有多大落差,那代人心里就有多大落差。根子在1958年施行的《户口登记条例》。城里人靠单位和票证过日子,乡下人靠土地吃饭。
身份落在纸上,机会也就跟着定了型。所以到了八十年代末,一些地方以"城镇增容费"等名目收钱办"农转非",不少农户掏空积蓄,有的连承包地都交了出去。
1988年10月,国务院专门发出通知,对一些地方公开标价出卖城镇户口紧急叫停。真正让户口簿缩水的是市场化。
九十年代以后,粮票退场,国家不再包分配,单位福利改成看岗位、看缴费。花了钱的人,就此走上两条岔路。
一路人借这张"门票"进了厂、接上了社保,如今养老看病都有着落,钱花得不冤。另一路人钱掏了、地交了,城里没捧上饭碗,老家也没了田。
他们后悔的不是那笔钱,是亲手拆掉的退路。当年没跟风的乡亲,承包地一路确权、领补贴,反倒成了家里的压舱石。
说穿了,户口只是一层包装纸。纸里裹着的岗位、社保和土地权益,才决定这笔买卖是赚是亏。制度也在补这一课。
2014年的户籍改革先把"拿地换户口"的旧路堵上了;2026年3月18日,中办、国办关于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30年试点工作的意见发布,今年在29个省(区、市)全面开展整省试点,以户为单位延包,不推倒重来、不打乱重分。
这一份份文件背后,是十二年前就开始的一场"松绑"。镜头倒回2014年户籍改革意见刚出台的时候,打工人心里最先盘算的,是落户到底能换来什么。
国务院户籍改革新政出台后,大中小城市的入户门槛都有所降低,进城务工的农民可以比较容易地把户口转到城里来。那么,进城落户之后的农民,能否真正像城里人那样享受子女教育、看病报销、住房以及养老保障等城市公共服务,是许多务工人员关心的问题。
熊光强是安徽省阜阳市一家制衣企业的库房管理员,户口在老家农村。他的家位于厂区院内,虽说比他几年前租住的地下室条件要好得多,但三个人住起来依然有些拥挤。
一家人也想过买商品房,但每平方米五六千元的市场价格让他们望而生畏。按照相关政策,户籍不在本地,没有资格享受保障房。
户籍制度改革之后,可以把户口从老家迁到阜阳城区,但熊光强依然有一些顾虑:即便户口转到城里,也未必能像城里人那样享受排队买保障房的福利。很多务工人员都有这种担心。
按照户籍改革意见的总要求,进城农民工的住房将分层次解决。已经在城区落户的农民享受和原市民一样的待遇;对没有落户、暂时不符合住房保障条件的务工人员,政府将协助企业建设安全卫生的居住场所。
这项工作作为农民工安居工程,各地已经开始着手解决。有企业方面表示,这一批是八十几套,首先解决一部分优秀员工,后面还准备再盖。
在诸多城市社会福利中,能否像城里人一样让孩子接受义务教育,是务工人员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在江苏省宿迁市一家大型服装企业务工的彭光华,就一直为孩子的上学问题所困扰。
另外,有些地方户口不在当地,孩子就不能异地参加高考。考虑到教材的连续性,不少打工子女上到初三就得回原籍读书,父母只能辞职回乡陪读,这给务工人员本人和企业都带来了不少麻烦。
有专家指出,农民在什么地方打工,农民工的子女就和当地的孩子一样到公立学校读书,但是因为有些地方政府执行政策不力,对学校教育的投入不足,很容易出现先照顾有户口的、没户口的就不让上的情况。
取消这个差别以后,显然有利于改善这个政策,孩子已经成为当地的户籍居民了,不让孩子上学,政府会有很大的压力。意见指出,下一步各级政府将按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在校人数拨付教育经费,推动以公办学校为主对随迁子女进行义务教育。
同时,随着教育改革的深入,随迁子女异地入学问题逐步得到解决。当时全国已经有27个省份允许随迁子女在当地参加中考,28个省份开始解决随迁子女异地高考问题。
2014年已有5.6万名随迁子女在家乡以外的城市顺利参加了高考。医疗保障也是进城务工人员关心的热点问题之一。
有务工人员表示,户口在老家时参加的是新农合,在城市看完病要到农村去报销,来回折腾,希望户口转到城市以后能在城市报销。有专家表示,户口转移后医疗保险账户要随之转移,账户转了以后当然不用来回跑了。
下一步还要达到一个新的标准,就是全国的账户互联互通:原来是在家里交钱,换个地方就在新的地方交钱,这个账户全国一人一个,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按时交钱,发生了费用,就在新的地方报销。
意见规定,户口转到城市以后,务工人员将被纳入社区卫生和计划生育服务体系,获得基本的医疗卫生服务,并享受国家12大项、42小项的公共卫生服务。
另外,进城务工人员对户口迁移之后原来在农村买的养老保险的去留表示担心:在农村交的养老保险转到城里能不能接续上,原来交的钱能不能算数。
有专家表示,这当然能对接,现在就鼓励农民参加职工养老保险;参加职工养老保险之前在农村交的钱不会不算数,农民参加农村养老保险期间国家给的补贴,补贴的数量也算数。
意见提出,要把进城落户农民在农村参加的养老保险纳入城镇社保体系,实现基础养老金全国统筹。
在企业就业的农民工,可以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在城镇灵活就业的农民工,可以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也可以自愿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已经参加农村居民养老保险的,可以办理养老保险关系转移接续。通俗地说,就是不管到哪里干,养老保险接着算。
此次户籍制度改革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热点,就是要建立居住证制度。居住证制度是一个过渡性的安排,主要是解决那些已经在城镇就业、但还没有拿到城市户口的务工人员在一些城市福利问题上遇到的困难。
如果说户籍转入城市之前,一旦失去工作还可以回老家种田,那么在城里落户之后,遇到失业再回农村找退路,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有务工人员表示,在城里生活就怕没有工作,将来如果失业了能不能得到就业帮助,是其最关心的问题。
意见对进城落户之后务工人员的就业保障也做出了相应的安排:一是给农民提供全国联网的就业信息,帮助农民做出新的选择;二是给农民提供就业培训,政府出钱免费为农民培训。
为了保证进城落户务工人员的这一系列社会福利保障,城市公共财政将面临一定的压力,同时,水利、能源、交通等城市基础设施也会受到相应挑战。
有专家认为,要加快城市的改造步伐,把公共服务、基础设施配套齐全,让农民工进来后人口增加了,但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不落后,与之配套起来。
财政部也表示,将建立财政转移支付同农业人口市民化挂钩机制,中央和地方按照事权划分支出责任,为户籍制度改革提供资金保障。户籍制度改革的关键就是维护好农民权益。
对农民来说,叫农民还是叫市民其实都一样,他们不在乎这个称谓,关键是要有足够保障安居乐业的权益。
此次出台的户籍制度改革意见明确要求,现阶段农民由农业户口转变为非农业户口,不必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这就为保护农民的权益保了一个底。
但从长远来看,要填平城乡之间的鸿沟,就必须实现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让他们在教育、就业、医疗、养老、住房保障等方面享有和城里人一样的权利,这条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