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走了以后,总有人劝你“想开点,多出去走走”。这话听着在理,可有些地方,还真不是“多走走”就能去的。
不是怕什么晦气冲撞,是你那颗心这时候薄得像层窗户纸,有些场面一捅就破。庄子他老人家死了老婆,惠子去吊唁,看见他岔着腿坐地上敲着瓦盆唱歌,惠子都看不下去了,说你这也太过分了。可那是庄子。咱普通人没那个道行,做不到把生死看成四季轮转。普通人丧了偶,头一年最要紧的事不是“走出来”,是别让已经裂了缝的心再挨锤。
有三个地方,能绕就绕开。
头一个,别人家里热气腾腾的饭桌,和那些红彤彤的场合。
有人刚没了伴儿,家里冷锅冷灶待不住,总想去亲戚朋友家坐坐,借人家的热闹暖暖自己。可你坐在人家饭桌边上,看人家老两口你给我夹菜、我给你盛汤,儿孙在边上闹腾,嘴上跟着笑,心里那个洞只会越扯越大。回到家推开自己那扇门,黑灯瞎火,静得能听见水管子滴水,那对比才叫杀人。
婚宴寿宴满月酒更别硬撑。有个姐妹,爱人走了才半年,抹不开面子去了闺蜜的婚礼。台上新人笑,她在底下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位,整场酒席强撑下来,回家直接崩了,抑郁了一个月才缓过点劲儿。咱老话讲“悲不撞喜”,不是说你去了会给人家添什么,是你自己那副身子骨,扛不住那种高亢热烈的气场往你低压的心口上撞。
第二个,墓地陵园,别没日没夜地耗在那儿。
想念一个人,想离他近一点,这心思谁都有。可有些情深的人,刮风下雨都往陵园跑,往墓碑旁边一坐就是大半天,自言自语,以为多陪一会儿心里就好受些。结果呢?越坐越出不来,整个人像被抽了筋,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归有光写他老婆死后,院子里那棵枇杷树是“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他没天天抱着树哭,可那份念想,隔着几百年读着都让人鼻子发酸。思念搁在心里是根,天天耗在石碑跟前,就变成了坑。你把自己熬干了,那边的人要是能开口,头一句话准是骂你傻。
第三个,闹哄哄的夜市、酒吧,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
心里堵得慌,有人就想往最吵的地方钻,觉得乱糟糟的动静能把脑子里的东西盖住。盖不住的。你心都碎成渣了,再往那种嘈杂里一扔,出来除了累,就是空。喧闹麻痹不了悲伤,只会让你更恍惚,夜里躺床上眼睛瞪得更大。悲伤这东西,它怕的是安稳,不怕吵。你越折腾,它越来劲。
说到底,这三个地方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在跟你此时此刻的状态对着干。别人家是满的,你是空的;墓地是死的静,你需要的是活的暖;闹市是炸的,你里面已经够乱了。丧偶头一年,人就像一只摔出裂纹的杯子,不是不能装水,是不能再拿开水猛地一激。
不去这些地方,不是把你关起来。是在你最薄的时候,给自己留一层壳。等裂纹慢慢长合了,再去喝那杯喜酒,再去人堆里说说笑笑,那时候的你,才接得住。
庄子鼓盆而歌,那是把生死看透了以后的事。咱没看透之前,先把自己护住,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