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要撕墙上那张涂鸦，我妈从厨房出来说：你撕撕看。

就这一句，我手停在纸角上。

画是我儿子画的，A4 纸，几条线缠在一起，右下角涂了一团红。四角用透明胶粘着，上面两条全翘了，粘过的地方一圈黄。贴的时候他踮着脚，贴歪了，右边比左边高出一指。

贴的地方有点意思。不在墙中间，不在门后，就在她那张藤椅斜对面，她一抬头正对着。

那面墙原来挂着一幅塑料框的印花钱，框还在，钉子还在。

我说都脏了。

她说脏了也是他画的。

我当时听着堵，没接话。回城的车上才想明白，她眼睛不好，凑近了才看得清画的是什么。她舍不得的不是这张纸，是这张纸的来历。

那天下午我没再提撕的事。下楼在小卖部买了卷透明胶，回来把四角重新粘了一遍，翘得最厉害那个角，灰擦了才粘。

她站旁边说，你粘得比原来齐。

我说嗯。

她没再说话，回厨房去了，抽油烟机响起来。

我原来想说我买个框来装上，挂得整齐点。话到嘴边没说出来。她要的不是整齐。

粘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这纸还能贴多久。这话我没说。

走的时候孩子在她家沙发上睡着了，她给盖了条毯子，毯子是柜子最上面那格拿的，有樟脑味。

我妈从墙上把那张纸取下来了。

她说翘成这样，风一吹就掉。她对着折了两折，塞进钱包的夹层。那只钱包很旧，皮子边上裂了口。里头本来就夹着孩子的一张小照片，边角磨得发白。

我问她夹这儿干啥。

她说搁这儿不脏。

我没再问。

车开出小区我才想起来，忘了跟她说胶带在电视柜第二个抽屉里。

那张纸不在墙上了，墙上留着四块胶带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