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我快要扛不住了,实在熬不下去。今年67了。说出来不怕大伙笑话。


我老伴儿前年走的,心梗,早上还跟我一块儿喝粥,中午人就没了。她走了以后,我这日子就跟被人抽了骨头似的,软塌塌的,一天比一天没劲。可我还不能倒。我上面有个九十三的老娘,瘫在床上六年了,下面有两个孙子,一个十岁一个六岁,都是我儿子扔给我的。

我儿子在深圳,送快递。儿媳妇在东莞,进厂。两口子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钱倒是月月打,打多打少没准数,有时候三千,有时候一千五。他们说压力大,房租、吃饭、孩子学费,攒不下。我信,可我也难。我一个月退休金两千一,老娘吃药一个月要八百多,两个孙子学校伙食费一个月六百,剩下的就是嘴巴糊嘴巴。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老娘翻身、擦洗、换尿布,然后做早饭,叫孙子起床,送大的上学,小的幼儿园就在村口,顺便捎过去。回来给老娘喂饭,她吃不了干的,得打成糊糊一勺一勺喂,喂完我自己扒拉两口凉粥,然后去镇上买药、买菜。下午接孩子、做晚饭、辅导作业、给老娘按摩、洗衣服。夜里老娘疼得哼哼,我就得起来给她翻身,一晚上起个三四回,有时候刚合眼天就亮了。

我跟儿子说过一次,我说爸有点撑不住了。电话那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再坚持坚持,等我们攒够首付就把孩子接过来。”这话说了三年了,首付的影子都没见着。儿媳妇更绝,微信上跟我说:“爸,孩子跟着你是享福,城里上学我们哪供得起。”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说啥?

村里人都说我命苦。可比我命苦的也有。隔壁老赵头,七十了还在工地看大门,儿子赌博输光了家底,他老伴儿气得中了风。对门刘婶,两个闺女都嫁到外地,一年到头没人来看她,她一个人守着三间瓦房,前阵子摔了一跤,躺地上六个小时才被人发现。跟他们比,我好歹还有两个孙子在身边闹腾,好歹老娘还能跟我说句话——虽然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疼”“饿”“想翻身”。

可我真扛不住了。上个月我腰疼得直不起来,去镇上卫生院拍了片子,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不能再干重活了。我说啥叫重活?给老娘翻身算不算?抱孙子上下车算不算?医生说你这情况得手术,我说手术多少钱,他说万把块吧。我笑了笑,拿着片子回来了。万把块,我一个月两千一,不吃不喝攒五个月。可我要是不吃不喝五个月,老娘和孙子早饿死了。

更堵心的是上礼拜。我孙子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人家孩子脸抓破了。老师打电话叫我去,我放下正喂到一半的饭就往学校跑。到了那儿,对方家长指着鼻子骂我:“你怎么管孩子的?爹妈不管,爷爷也不管?生了不养,什么东西!”我孙子站在墙角,脸上青了一块,倔着脖子不吭声。我给人赔了不是,又带着人家孩子去诊所上了药,花了三百多。回来路上我问他为啥打架,他说人家骂他“没爹没妈的野种”。我听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晚上我给儿子打电话,说着说着嗓门就大了:“你们到底管不管?孩子都要成野人了!”儿子在那头也火了:“我不管?我一天送三百个件,腿都快跑断了,我不就是想多挣点吗!你以为我不想孩子?我有什么办法!”我直接把电话挂了。挂了又后悔,他是我儿子,我能不知道他的难处?可我的难处跟谁说去?

老娘昨天突然拉着我的手,含含糊糊地说:“儿子,你瘦了。”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她又说:“要不……你把我送养老院吧。”我没吭声。养老院我去问过,最便宜的镇上一家,一个月一千八,管吃管住,但瘫在床上的不接收,要加钱请护工,一个月得三千多。我哪来的钱?

今天早上给老娘换尿布,她拉了一床,我正擦着,小孙子跑进来说饿。我说等会儿,他说不行饿得肚子疼。我手上的屎还没擦干净,大孙子又喊找不到红领巾。我嗓子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站在老娘床边,闻着那股子屎尿味,听着两个孙子一个哭一个闹,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忽然就想,要不就算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它就那么冒出来了,压都压不住。我想着如果我走了,老娘有政府管,五保户嘛,总不至于饿死。两个孙子,他们爹妈总得回来一个吧,总不能真扔了不管。我这把老骨头,活着也就是个累赘,早点走了,大家都松快。

可我又想,老娘怎么办?她瘫在床上,换个地方她活不过三天。孙子怎么办?他们才十岁和六岁,正是要人的时候。我要是走了,他们这辈子心里都得有个窟窿。

我就这么坐着,从早上坐到中午。老娘尿了,我没动。孙子饿了,我没动。大孙子自己泡了碗方便面,端过来问我吃不吃,我说不吃。小孙子趴在我腿上,仰着脸问我:“爷爷,你是不是生病了?”我说没有。他说:“那你为啥不高兴?”我说爷爷没不高兴。他说:“你骗人,你眼泪都掉我脸上了。”

我低头一看,还真是。我啥时候哭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下午我硬撑着去接大孙子。路上碰见村医老陈,他拦住我说:“老李,你脸色不对,给你量个血压。”一量,高压一百八。他说你不要命了?我说命要不要的吧,你给我开点便宜药。他叹了口气,塞给我一盒降压药,没要钱。

回来的路上大孙子问我:“爷爷,我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说你爸要你们,他在外面挣钱给你们花。大孙子说:“那他咋不回来?我想他。”我说他也想你,可他得干活。大孙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爷爷,我以后不打架了,你别生气。”我眼泪又下来了。

晚上我把两个孩子洗了澡,哄上床。小孙子非要我讲故事,我讲了三个,他都嫌短。最后他搂着我脖子说:“爷爷,你身上有味儿,可是我喜欢你。”我问他啥味儿,他说:“就是爷爷味儿。”

我关了灯,坐在堂屋里抽烟。老娘的屋里有动静,我进去看了看,她又拉了。我给她换完,她拉着我的手说:“儿子,苦了你了。”我说不苦。她说:“你把我送回老家吧,你爹在那儿,我去找他。”我说妈你别胡说。她说:“我活够了,你让我走吧。”我说你再说这话我就生气了。她就不说了,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往下淌。

我坐在她床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背着我下地干活,我趴在她背上睡觉,她的背又宽又暖和。现在她缩成了一把骨头,躺在床上动不了。我又想起我儿子小时候,我骑自行车送他上学,他搂着我的腰喊“爸爸快点”。现在他在深圳送快递,我在老家带他的孩子。

我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还债。年轻时候还爹妈的债,中年还儿子的债,老了还得还孙子孙女的债。可这债是谁定的?没人定。就是日子推着你走,走到哪算哪。

我写这些不是想跟谁诉苦。村里像我这样的老头子多得是,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孩子们在外头不容易,我们在家里不容易,谁都不容易。我就是想说一句——真的快扛不住了。我也不知道还能扛多久。

闺女们要是看见这篇文章,别给我打电话,电话里说不了两句就得吵。就让我在这说说,心里松快松快。明天早上还得五点起,老娘还等着我翻身呢。

日子还得过。扛不动也得扛。谁让咱是爹、是爷、是儿子呢。